路行驶一半的时候,祁念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林砚”
车厢内很安静,铃声突兀地响起。
旁边的方然下意识瞥了一眼,很识趣地没有出声。
祁念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指尖顿了片刻,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压得平稳:“喂?”
听筒那头传来林砚淡淡的嗓音,没有多余的寒暄。
“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会很晚,不用等我。”祁念靠在车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太晚我就不回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林砚的声音再度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祁夫人,你觉得结婚第二天,晚上就把丈夫抛弃在家里独守空房真的好吗?”
祁念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林二少,今晚不去酒吧的吗?很稀罕。”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虽然我之前爱玩,可现在已经结婚了,酒吧我已经全全交给下面人操持了,我还是不要沾染那些好。”林砚语气很认真,一副要当三好丈夫的模样。
祁念听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没多少暖意: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倒是新鲜。”
“不是做做样子。”林砚语调慢悠悠,“新婚第二夜就彻夜不归,传到两家长辈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番问话。”
祁念望向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街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手机边缘。
“开机结束之后还有剧组应酬,时间我说了不算。”
“不用太早。”林砚不强迫,只淡淡说道,“人回来就行。”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车厢内恢复安静。
方然偏过头,眼神带着几分调侃:“林二少?”
“对。”
“但思念话也说,这风流浪荡少爷结了婚会不会老实一点?”
“他憋不住几天的,没准过两天就恢复原样了。”
“也是,那你还和他结婚?你实在想结婚豪门世家不多着公子哥给你选,偏偏选了他。”
省心,帅。”祁念靠在座椅上,简简单单吐出几个字。
“帅是真的帅,他那张脸要是来当明星,得老红了。”方然忍不住感慨。
祁念闻言,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各取所需罢了,互不深度干涉,于我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方然叹了口气,不再多聊这个话题,翻出手里的行程表。
“片场马上就到了,等下有媒体群访,之后还有制片方的晚宴,我会帮你盯着时间,能提前脱身我就通知你。”
祁念轻轻颔首,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
车子一路向前,朝着开机仪式的场地驶去。
这次是她新开机的作品,是一部古言片《落情》,在网上热度很高。这部剧的男主是圈内顶流男星陆一川,女主便是祁念。两位顶流联袂出演,讨论度自然水涨船高,现场也来了很多粉丝与媒体。她心里已经打算好,等这部剧杀青,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车子缓缓减速停稳,安保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场外人声熙攘,不少粉丝安静守在围挡之外,媒体记者有序站在指定区域,等候开机仪式正式开始。祁念缓步走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仪式现场。
导演见到她,笑着上前打了招呼,身侧站着陆一川。他生得清俊温润,眉眼干净柔和,鼻梁高挺,一身简约正装衬得身形挺拔,气质斯文内敛,是大众很吃的那类少年感长相。听见动静,他随之转头,主动朝她伸出手,态度得体温和:“祁念,好久不见。”
“陆老师。”祁念浅浅一笑,伸手同他轻握。
一众主创陆续到齐,按照站位站定,配合媒体拍下集体合照。这些现场照片没过多久,便被记者传回网络,迅速在网上流转开来。
拍照间隙,陆一川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颈侧,贴着卡通创可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你的脖子怎么了?”
祁念抬手下意识虚掩了一下脖颈,神色平静,语气淡淡:“没事,不小心划伤的。”
“以后小心点。”陆一川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追问。
就在这时,场务工作人员高声提醒,吉时已到。
众人纷纷移步到供桌前,礼花彩带腾空而起,鞭炮声响,《落情》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开机仪式顺利落幕,天边暮色沉沉,夜幕缓缓笼罩下来。
剧组一众主创、投资方陆续动身,驱车前往城中高级酒店,参加制片方特意筹办的开机庆功宴。
偌大的包厢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喧闹。桌上摆满酒菜,各路制片、资方代表轮番上前敬酒。祁念身为这部剧的一番女主,实在不好屡次驳了众人面子,几番来回推辞不下,只能举杯应酬。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下肚,温热的酒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渐渐地,脑袋开始发沉,太阳穴突突发胀,脸颊也泛起一层醉人的绯红。
宴席进行到一半,包厢里喧嚣的笑语声吵得她有些眩晕。祁念轻声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出包厢,打算到外面走廊透一透气。
酒店长廊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暖黄色壁灯一盏盏顺延向远处。酒劲一阵阵往上冲,脚下脚步虚浮发软,还没走出几步,身子猛地一晃,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正巧陆一川结束和制片人的谈话,从隔壁会客包厢走出来。见此情景,他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祁念的上臂。掌心只是浅浅搭住,分寸拿捏得得体,没有半分逾矩。
“小心一点。”他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就在这短短一瞬,走廊拐角阴影处,一名蹲守许久的狗仔,手中相机悄然按下快门。咔嚓几声轻响,走廊昏暗灯光下,男人伸手扶住醉酒女人的画面,被完整拍摄下来。
祁念脑子昏昏沉沉,被扶住的瞬间立刻强撑着稳住身体,不动声色轻轻挣开他的手,眉眼蒙着一层酒后的薄雾,低声道谢:“多谢陆老师。”
“喝太多了?”陆一川看向她泛红的眉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有点。”祁念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望向走廊尽头,刚好看见匆匆找过来的方然。
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回去应付席间的周旋应酬,当即打定主意提前离场。
“方然,帮我跟制片那边说一声,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告辞了。”偏过头跟站在一旁的陆一川开口“陆老师,刚刚多谢你,我就先走了。”
“好,回去注意休息。”陆一川叮嘱道。
方然见状,看见她醉态明显,立刻点头应下,转头回去代为致歉。他快步走回来,伸手半扶半搀住祁念,护着她穿过酒店大厅,坐进等候在外的车里。
轿车平稳驶离酒店,一路朝着那座属于她和林砚的婚宅而去。
夜色深沉,婚宅的大门敞开一半,庭院外的路灯投下大片昏黄的光晕。
林砚就站在大门之下,没有倚靠任何车辆。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淡白色的烟雾缓缓散开,烟头的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他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候着归来的人。
远处两道车灯刺破夜色,缓缓靠近,轿车减速,稳稳停在大门跟前。
方然率先推开车门落地,再侧身小心翼翼搀扶满身酒气、意识昏沉的祁念下来。祁念脚步摇晃,大半的体重都倚在经纪人身上,脸颊酡红,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林砚抬手,将香烟摁灭,随手把烟蒂丢进一旁的收纳筒,抬步直接迎上前。
他越过方然,伸出手臂揽住祁念发软的腰肢,稳稳将醉意朦胧的人接进自己怀中。
祁念闻见他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醉得神志模糊,下意识微微往他身上靠了靠。
林砚垂眸望着怀里满身酒气的女人,眼底情绪晦暗难辨,没有出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方然,嗓音低沉平稳:“今晚辛苦你,这里交给我就好。”
“好,麻烦林少爷给思念煮一杯蜂蜜水,不然第二天她会头痛。”
“嗯,知道了。”
方然又叮嘱两句,才转身上车离开。
林砚手臂稳稳托住祁念的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醉酒之后她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怀中,淡淡的红酒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萦绕在鼻尖。庭院的夜风吹过来,撩动她散乱的发丝,他微微侧头避开,抱着人缓步穿过寂静的庭院,踏上室内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上楼主卧。
推开卧室房门,暖黄色的床头小灯亮着柔和微光。林砚俯身,小心翼翼把祁念安置在宽大柔软的床褥之上。
他伸手,轻轻褪下她的鞋子,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再扯过薄款蚕丝被,妥帖盖到她肩头,避免她夜里着凉。
做完这一切,林砚直起身子,打算下楼去,吩咐保姆尽快熬好一杯蜂蜜水送上来,缓解她酒后的头疼。
他刚迈出半步,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猛地攥住。
祁念没有醒过来,双眼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酒后脸颊晕开一层浓烈的绯色,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陷在混沌迷离的睡梦里面,嘴唇翕动,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呢喃。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