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悬在穹顶,毒辣的日光炙烤着整座阳城。
天地间燥热得死寂,街巷空荡,飞虫匿迹,连最耐旱的野狗都蜷在阴影里不肯露头。
绵延一公里的城墙之上,只剩寥寥数十名残兵。
围困第三十三天。
早该到来的援军,自始至终杳无音讯。
起初所有人都咬着牙死扛,信着上头那句坚守一月,援军必至。可三十三天熬下来,战死的弟兄堆在城下、埋在土中、烂在热风里,整座城早已耗尽血气。
更讽刺的是——
城外敌军围城,分出大半兵力绕去后方连破数城,战线彻底崩塌。
退路,没了。
城墙上的守卫个个眼底蒙着灰败的绝望,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疲惫的喘息在热风里起伏。
城中最奢靡的青楼里,守城主将依旧饮酒作乐,笙歌软语穿透死寂战场,荒唐得令人心冷。
百姓更是冷眼旁观。
连年苛税层层盘剥,朝廷腐败迂腐,早已寒尽民心。他们倚在窗边、立在巷口,漠然望着城外压来的兵甲,心底甚至藏着一丝麻木的期盼——
与其守这烂透的王朝,不如换天。
绝望像滚烫的沙土,死死埋住整座阳城。
杨六郎立在城墙垛口,清瘦挺拔的身形在烈阳下显得单薄至极。一米八七的个子,仅有六十公斤的体重,上半身瘦削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倒,唯有双腿肌肉紧实凝练,藏着极致的爆发与极速。
他素来多动难静,此刻却难得站得发僵,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逃念。
逃?
往哪逃?
后方城池尽数沦陷,天地之大,早已无半寸退路。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刚想靠墙坐下喘息片刻。
远方大地骤然传来沉闷震颤。
隆隆马蹄,破开死寂!
“敌兵来了!”
城墙上仅剩的残兵瞬间紧绷,所有人猛地直起身,死死望向烟尘翻涌的远方。
杨六郎身形一瞬绷紧,方才的倦怠尽数褪去,快步掠至垛口边缘。
新一轮攻城,至了。
己方早已无精锐可战,能正面硬碰的将士尽数战死,只剩他们数十残兵死守孤城。
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列阵推进,盾兵在前层层格挡,步伐沉稳,步步压城。后方巨大的攻城车、投石机缓缓挪动,森寒杀机铺天盖地,这一次,是势在必得的总攻。
城墙上,几名守卫抬手拉弓搭箭。
杨六郎见状,随手俯身,从身旁冰凉的尸身肩带上抽出一支羽箭,抄起遗落的长弓。
他身法速度冠绝众人,却素来不靠蛮力,单薄的肩背撑不起强劲臂力。弓弦紧绷,只拉至半月弧度,便再也纹丝不动。
“废物!”
身侧一名老守卫心急如焚,抬脚狠狠将他踹开,一把夺过长弓。
满弦满月,利箭破空,精准射向城下盾兵缝隙。
箭矢如雨落向敌军,却被层层铁盾死死格挡,收效甚微。
敌军踏着箭雨,毫无停滞,愈发逼近城墙,密密麻麻如蝼蚁潮水,压得人窒息。
数架云梯轰然架上城头,铁钩死死扣住城砖,锁得纹丝不动。
最先登顶的敌兵手脚并用,借着云梯极速攀爬,悍不畏死。
“泼沸水!”
有人嘶吼出声。
杨六郎眼神一凛,顺势抄起垛口边滚烫的沸水木桶,双臂发力,猛地朝外倾泼!
哗——
滚烫热水漫天倾泻,当头攀爬的数名敌兵瞬间被淋透。
凄厉惨叫刺破长空,为首那人浑身灼痛,手脚脱力,直直从云梯上翻滚坠落,砸进下方兵群,连带撞倒数名追兵。
可敌军早已杀红了眼,后续士兵踩着同伴的惨叫声,愈发疯狂地向上攀登。
转瞬之间,已有数处城头被敌兵突破,兵刃相接的脆响骤然炸开。
短兵血战,彻底打响。
杨六郎瞬间弃桶,反手抄起肩头轻枪,身形鬼魅般窜出。
他从不安稳站立,双脚不停小幅挪动,身形飘忽不定,在混乱城头左右穿梭,根本无人能锁定他的轨迹。
一名刚翻上城头的敌兵刚露头,长枪已然破空而至。
没有蛮力重击,只有极致刁钻的精准。
枪尖一瞬贯穿对方头颅,鲜血喷涌。
杨六郎手腕骤然发力,猛地甩枪!
死尸被枪力带起,重重砸向城下密集的敌军方阵。
轰隆一声,连砸数人,城下又是一片痛呼惨叫。
与此同时,三台攻城车落地,数名持枪精兵纵身跃上城边,直扑残兵阵线。
为首一枪骤然刺来,枪风凌厉直逼心口。
杨六郎不硬接、不格挡,身形骤然侧飘,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一枪。
借对方前冲的惯性,他手中长枪轻巧上挑,枪锋精准擦过对方手腕关节。
嗤——
筋骨断裂声刺耳响起。
那名敌兵握枪的手掌直接被挑断,垂落半空。
不等对方痛呼出声,杨六郎跨步上前,单脚狠狠正蹬,将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城砖。
身后追兵已然挺枪刺来。
杨六郎眼底寒光一闪,痛觉提前侵袭神经,细密的刺痛让他浑身血液骤然亢奋,心底翻起疯癫的快感。
他不躲不避,反倒故意露出侧身破绽,引诱对方全力出枪。
敌兵果然中计,横枪格挡横扫。
就在兵刃相撞的刹那,杨六郎骤然收枪,虚招尽破,枪尖顺势下沉,刁钻扫向对方膝盖!
对方慌忙屈膝卸力,仓促格挡。
可杨六郎的枪法,本就是万千虚招堆砌的无解诡术。
收、转、刺,一气呵成,快得只剩残影。
前一秒扫膝是假,这一秒穿心是真!
短促收势,骤然突刺。
长枪破风,直直贯穿敌军胸腹。
一击毙命。
城头风声呼啸,战火燎原。
少年瘦长的身形在尸山血海中不停游走,双脚永不停歇,枪影虚实难辨。
旁人拼死搏命,靠的是血性蛮力。
他死守孤城,凭的是一身鬼神莫测的灵动枪术,和疼觉翻涌时,那半疯半狂的滚烫战意。
半疯半傻半疯癫,
半人半鬼半神仙。
绝境城头,烈日焚风,唯有一杆轻枪,独守残阳。

这篇小说是我自己想看不会影响我的星辰余烬更新不会像星辰余烬一样,每天都更新, 所以我偷偷懒就不整角色对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