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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院

神明请起床

整座疯人院没半点光,无尽的黑夜。

上到二楼,海因里希看见了卡洛森。

他胸前挂着木牌:杂役。

他拽着拖把往前蹭,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海因里希刚开口,就闻到了一股酸腐的气味。

卡洛森抬起头,白手套上沾着块污渍。

他盯着海因里希,声音压低:“我居然会沦落至此。”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滩污水,又指了指旁边一扇敞开的病房门。

门里,一个女人站在床边,腹部凹陷,双手紧按着肚子。

她见有人看,突然四肢一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尖叫,像在模仿婴儿的啼哭。

“我刚拖干净。”卡洛森说,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就吐了一地。”

“卡洛森,看来咱俩那笔买卖,得烂尾了。”他绕过那滩污水,“你这拖把要是能当扫帚飞,咱俩早跑了。”

卡洛森把拖把往地上一摔,语气发闷:“这味儿能熏死坟地里的恶灵,我居然在擦……这种东西。”

海因里希走进病房。

低头看那女人,她还在抽搐,喉咙里的尖叫变了调,像在学猫叫。

海因里希蹲下,稳住推车。

他看了一眼女人的木牌:夏桑诺,歇斯底里症

他从托盘上找出对应的药。

“这药,喝下去肚子不炸才怪,可规则上写了,得送。”

他碰了碰夏桑诺按在腹部的手腕,触感滚烫。

“哎,小姐,歇会儿,把这苦水喝了。喝完要是还抽,我也没办法,但这活儿我得交差。”

夏桑诺的抽搐骤然停下,发出一声尖厉的怪叫。

最终,药总算灌了下去。

海因里希抹了把额头的汗。

上到三楼,病房的门虚掩着。

海因里希用肩膀顶开门。

几张铁架床上躺着形状各异的人,一个把床单拧成麻花往嘴里塞,一个对着墙壁不停叩头……

白袍站在屋子中央,胸前挂着块木牌:辅理。

他正给一个卧床的疯子翻身。

那疯子孩童模样,四肢弯折,咯咯地怪笑,伸手去扯白袍银色的发梢。

白袍单手格开那只手,另一只手利落地把枕头垫回疯子颈下。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疯子浑身缝满针线,用长指甲刮着墙皮,往嘴里塞。

白袍取下一瓶药,递到对方面前。

那人张口,墙皮屑噗地喷在白袍手上。

海因里希以为他会动手,或者至少皱个眉。

可白袍手没抖,继续把药往那张嘴里送。

海因里希靠在门框上,“行啊白袍,在哪儿都挺称职的。”

挨个灌药的过程像一场漫长的斗殴。

海因里希身上添了几道血痕,连哄带骗把药全塞进那群疯子的喉咙。

中途他发现一小撮疯子,木牌上只刻着名字,没有病症。

他靠在墙边喘了半天,核对完信息,发现少了一人。

萨穆,月狂症,床位空着。

海因里希把推车丢在走廊,抄起一个玻璃瓶塞进兜里。

他走遍了整栋楼,最后推开顶楼的铁门,风灌进来。

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

他转过身,脸烧得赤红,大声狂笑。

他嘴里没牙齿,牙龈外露,手里举着一把锈刀。

海因里希看向围墙外,树一圈圈围着疯人院。

“行啊,这儿风景不错。”

他回头看向萨穆,嗓门大了点:“喂!萨穆是吧?该吃药了!”

萨穆猛地跑近,锈刀直劈下来。

“哎呀呀,怎么说砍就砍啊!”

海因里希后退半步,转身折返,钻进楼梯间。

他踏上台阶往下走。

感到台阶在脚下变长,第九十九级,第一百……

“这楼梯是活物吧?在偷偷长个子……我的扫帚,我知道你嫉妒我有腿,可现在我好想你啊!”

海因里希跑得肺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老伙计啊,你要是这会儿能撞破窗户飞进来,我把我最爱的蚕豆泥都给你……下个月的也给你!”

他回头瞥了一眼,萨穆就在几步外。

海因里希数到第三百多级台阶时,瞥见拐角处的墙壁嵌着道低矮的木门。

身后那把锈刀刮擦过衣角,他拧开把手一头撞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砰!砰!砰!

锈刀砍在门板上,震得海因里希后背发麻。

他大口喘着气,滑坐在地上。

他抬头,四面全是架子,挤满了卷宗。

埃米格坐在桌前,胸前木牌刻着“管理员”。

“滚出去。”埃米格的声音不高。

海因里希把尖帽子摘下来,拍了拍灰,“老兄,那把刀刚才离我脖子就差一点,我要是真死了,你这登记簿上不得给我记一笔‘因公殉职’?”

埃米格把钢笔尖重重按在纸上,“这是档案室。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第二次警告,滚。”

“怎么无关?”海因里希扶着墙站起来。

“尊敬的审判官大人,规则第二条是共同活着,否则大门将永远锁死,你忘了吗?”

“到时候,你是想在这儿养老,还是想出去继续当你的审判官?”

半晌,埃米格冷冷开口:“你想怎样?”

“很简单。”海因里希耸了耸肩,“这门关得死,等外头那位砍累了,我得出去把这药给他灌下去。”

埃米格瞥了眼震颤的门板,没再说话。

海因里希咧嘴一笑,重新靠回门板。

“谢了,大人。你放心,我就在这儿待着,不吵你。”

一刻钟后,门外的劈砍声停了下来。

海因里希支起身子,把那杯药紧紧攥在手里。

“多谢收留,我走了。”

埃米格没看他,“滚。”

海因里希撇了撇嘴,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

萨穆瘫在门口,锈刀掉在一边。

“乖乖躺着,这药不难喝……好吧,是挺难喝。”海因里希半跪下来,一把捏住萨穆的下巴,把药瓶凑到他开裂的唇边。

萨穆剧烈挣扎,药汁灌进去大半,小半沿着青灰的右脸流进烂肉,滋滋响。

药刚灌完,萨穆猛地攥住海因里希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锈刀,朝他肋下扎来。

海因里希偏头,蜷起身。

一道黑影从档案室里闪出。

埃米格拎起海因里希的后颈,一甩。

海因里希翻过栏杆,砸在三楼的地上,差点把隔夜的粥吐出来。

他揉了揉后腰,疼得龇牙咧嘴,对着楼上骂了句:“铁疙瘩!救个人能轻点吗?我还不如被砍死呢!”

埃米格回了档案室,门摔得震天响,比萨穆砍门的声音还响。

海因里希一瘸一拐地往配药室挪。2

段评

老师,这章好有意思,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