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的古堡,卡洛森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家里人对他有求必应,外出办事回来总会给他带礼物。
他喜欢什么,当天就会出现在他房间里。
他不喜欢什么,那样东西就会从此消失。
唯独有一件事,他没办法让它消失。
七岁那年的夏末,他趴在丝绸床单上啃蜜糖糕。
他光脚跳下床,踩在波斯毯上,哥哥们远远看见,只笑着喊了句“慢些。”
母亲走来,牵起他的手。
“亲爱的,带你去认个事儿,这是我们每个吸血鬼的必修课。”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虚掩着。
母亲停下来。
“你看一眼。”
他踮起脚。
里面是一间石牢,关着很多人。
他数到一半就数不清了。
他们全是尖耳朵,手腕被铁环磨出血痂。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他。
灰绿色的眼睛,眼窝深陷。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为什么要关着他们?”
“边境森林年年遭兽人洗劫,精灵定期献上本族叛徒充作血奴,签订血契,换取我们家族的庇护。”
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卡洛森手里的半块蜜糖糕“啪”地掉在地上。
他们会被关起来,定期取血,装进透明的玻璃瓶里,贴上标签,送进储藏室。
那间储藏室卡洛森去过一次,回去吐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每一顿饭都是一场折磨。
晚餐桌上一只只水晶杯,杯中液体殷红温热。
他喝下去,胃里翻涌,脑海里浮现那些空洞的眼神。
他们是叛徒,但也不该被这样对待,关在笼子里,按月取血,直到死亡。
他想,一早就该按规处置,何必折磨。
半夜,一百岁的卡洛森倚在床上。
午夜换岗的三分钟空档到了。
他推开大门。
几个哥哥送的玩意儿都没拿,太惹眼。
平日娇惯出来的本事,无事可做,便日日琢磨怎么把魔法捻得更强,如今这功夫,在家族里数一数二。
从前他的魔力,都只用来午睡时驱赶苍蝇。
他踏出第一步,结界像水膜一样贴上皮肤。
他抬起手,白手套上凝出红色荧光。
荧光撞上结界,豁开一道缝。
反震力撞得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
他侧身挤了出去。
视野一歪,景物被拉成细线。
他先感觉到手腕疼。
一个执事转过脸,是他从小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执事,冷冷道:“该取血了。”
老执事握着细管,插进他的肘弯。
液体顺着流出来,滴进一只玻璃瓶里。
“啊——!”
他张嘴大喊,家人站在栅栏外,锦袍上的绣纹亮得晃眼。
他想往后缩,铁链“哗啦”一声扯得骨头疼。
埃米格跪在圣光里。
面前是神,戴着一张面具,光辉暖得烫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从小听祷词,跪拜石像。
他哽咽着,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血渗出来。
“神……吾主……吾主……你回来了……”
那双靴尖向他靠近了一步,指尖拂过他的发顶。
埃米格抬起头,一滴泪滚落。
他望进那双眼,里面盛着世间所有的苦难。
蒂塔斯开口,嗓音软得像刚出炉的面包内芯:“埃米格。”
树洞里,白袍睁开眼。
精灵从树干上直起身。
“你为什么没有梦境?”1
这结尾也太吊人胃口了吧
白袍不应,看向地上沉睡的三人。
精灵鼻尖轻哼一声,“他们出不来,三人互为镜像,互相牵制,一人不过,其他人也不行。我也无法终止。”
“你想救他们。”精灵继续道:“只能进去,从梦里,把人拉出来。”
白袍走向海因里希,俯身,一丝白光从他眉心穿进对方心口。
精灵耳尖一抖,“嗯~看来,得换个玩法了。”
海因里希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金山上。
金币没过脚踝,折射着光源。
他抓起一把,从指缝里哗啦啦漏下去。
“我发财了!这够我盖一百座塔,雇一千个佣人!谁还敢说我是个只会熬药的蹩脚巫师?”
一切都完美得不需要验证。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海因里希皱眉,回头。
是那个白袍。
“走。”
“走什么走?”海因里希甩开他的手。
“这里是梦,不是真的。”白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嗤笑出声:“不是真的?你睁眼看看,这金子……哪里不真了?你懂不懂?”
“假的。”
“闭嘴!”海因里希突然暴躁起来,胸口一阵无名火。
下一秒,世界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溃散成无数灰粒。
潮湿的霉味钻进鼻孔。
海因里希睁眼,看到胸前木牌;药师
周围架子林立,玻璃瓶上贴着标签。
脚边倒着一本配方簿。
页间掉出一张纸,上面写:按配方簿上的指示,每天为各个楼层的病人配药、送药。
名字、病症、药方,一行一行排下来。
纸的背面写着:
一.绝不能伤害任何病人。
二.共同活着。
三.每天必须完成分配的岗位工作。
四.不能破坏建筑内的任何门、窗、栅栏。
五.不能使用魔法。
每个人必须遵守规则,如果触犯一次大门将永远锁死。
疯人院二楼的食堂饭点供应。
钟声在第七天末尾响起,疯人院大门自动打开。
海因里希咂了咂嘴。
“什么鬼地方……连个铜板都不给,就想让我干活?”
海因里希翻开配方簿,眉头拧成疙瘩。
“罂粟、乌头、曼德拉、嚏根草……”他念着名目。
他捣药时手底下重,药臼磕得咚咚响。
“这哪是药?这分明是给死人用的悼词。”
他惯常熬的那些汤药,顶多让窗台上的枯草蹦出几个蘑菇,或者让松果在夜里跳支舞。
他把墨黑的汁液倒进玻璃瓶,气味冲得眼睛发酸。
墙上的挂钟,时针挪到一个刻度。
“要送药喽。”
他嘟囔着,把玻璃瓶放进推车上的铁托盘。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昏暗,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赤着脚,胸前挂着木牌:黛芙雅,黑胆汁症。
病人其中之一。
她的头发拖在地上,眼眶填满浓黑。
海因里希推着车,硬着头皮往前走。
下一秒,一股湿气贴上他的前额。
黛芙雅站在了他面前,两行血线从那黑眼眶里渗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嗒、嗒、嗒……
海因里希僵在原地,脊背沁出冷汗。
“我这儿真没手怕给你擦……”他牙齿打颤,碎碎念像连珠炮:“别盯着我,喝、喝药……就一口……我还要去给隔壁送药呢……”
海因里希捏着鼻子,掰开一个玻璃瓶的木塞,往黛芙雅脸前递。
碰到她冰冷的嘴唇,她没动,血依旧从眼里往下淌。
海因里希手腕一抖,汁水晃出来,溅在她下巴上。
她终于张嘴,含住瓶口。
吞咽时,脖子上的青筋凸得像要裂开。1
这情节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