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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青林,赴往绝境

林海听风,等候归人

本文为柠叶(大自然之女)视角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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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花发夹跨世界的通道本就极不稳定,刚刚阿幽爆发力量大肆搅动空间,狂暴的灵魂能量冲击空间壁垒,彻底加速了裂隙的衰败。刺眼的蓝光一点点收缩,缝隙不断变窄,边缘不断剥落细碎的空间碎片,碎片在空中一闪而逝。一旦通道彻底闭合,仙异和乱异之间这条通路,不知道又要沉寂多少年,甚至有可能永远无法再次开启。

阿巴瞳孔骤缩,猛地望向那道正在消散的光缝。

通道闭合,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去仙异。

她彻底逃离了那座枷锁一般的神界,摆脱了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圣女宿命。可同样,她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故乡、父亲失踪的谜团、母亲留下的过往,全部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往后,仙异的一切,都离她无比遥远。

阿幽也察觉到身后的异变,猛地回头望向正在消散的裂隙,脸色骤然一变。

“通道要关了。”我的声音低沉响起,风卷着落叶掠过我们脚边,“现在,就算你想回去仙异,也已经来不及。”

蓝光最后剧烈闪烁一下,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彻底湮灭。

天地之间,只剩下乱异的风,漫山树木沙沙作响。

阿幽僵在原地。她本意只是跟着阿巴来到乱异,寻找合适的机会完成吞噬,从来没有打算长久留在这片陌生大陆。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被滞留在乱异,再也回不到仙异。

她,同样回不去了。

阿巴望着通道消失的那片天空,一时百感交集。有逃离宿命的解脱,也有一丝茫然无措。往后,她没有故土可以回归。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我,又看向不远处神色复杂的阿幽。

长久的沉默笼罩林间。

晚风拂过,遍地野花轻轻摇曳。虫鸣慢慢从林间各处响起,暮色一点点浸透山林。

我抬手,轻轻抚平阿巴凌乱的一缕雪白长发。她一路奔波,身心俱疲,眼下已经浮起淡淡的青黑。

“退路已经消失。接下来,我们要在乱异,想清楚往后该怎么走。”

阿幽握紧拳头,周身黑雾忽明忽暗。吞噬的本能还在灵魂深处叫嚣,灵魂本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吞噬阿巴才是归宿。可回不去故土这个现实,硬生生压下她一部分的戾气。如今身陷陌生世界,强敌环伺,她若是不顾一切开战,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她被困在了这里,和她想要吞噬的本体,还有守护阿巴的我,一同被困在这片无边林海。

可危机远远没有就此结束。

我凝神感知阿巴头顶的仙花发夹,那一层守护的金色光芒还在持续衰减。庇护不是永久,发夹的神力来自仙异,通道关闭,再也没有故土神力源源不断补给。一旦发夹力量耗尽,那一层隔绝阿幽的屏障就会彻底消散,阿幽身上那股吞噬的欲望,便会再一次毫无阻拦地爆发出来。

这片森林可以护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我可以依靠本源力量一次次阻拦阿幽,可灵魂层面的纠缠,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宿命,外力终究无法永久隔绝。

拆分同源灵魂的办法,我听闻古老的林木记忆之中似乎留有残缺的传说。千百年前,乱异也曾出现过灵魂分裂的异象。部分远古古树,将当年的见闻刻印进年轮记忆。只是线索十分渺茫,只言片语提及,在妖异大陆深处,被迷雾常年笼罩的遗忘古墟,留存着上古生灵留下的秘典。只是那片古墟凶险万分,充斥着旧日残留的诅咒,想要取得线索,要付出难以预料的凶险代价。

暮色彻底沉降,夜色慢慢从山林的尽头漫上来,星辰一点点爬上墨蓝色的天幕。

我望向眼前两个人,一个满身伤痕终于奔赴自由,却斩断全部归途;一个被原始本能裹挟,困在吞噬的欲望与一丝微弱温情之间。

“先随我回去林中居所。”我打破沉默,转头看向二人,“夜色降临,山林入夜之后并不安全,不少夜行妖物会外出游荡。我们暂且停战,今夜不谈厮杀,不谈吞噬。至少先安顿下来。”

阿巴轻轻点头,身子微微一晃,连日精神紧绷加上神力耗尽,疲惫已经快要将她压垮。

阿幽沉默许久,周身黑色雾气缓缓收敛,没有再摆出进攻姿态。她心里清楚,此刻开战,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她冷冷瞥了一眼阿巴,最后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我挥动衣袖,林间开出一条铺满柔软花瓣的小路。我们三个人沿着林间小路,向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参天古树的树冠互相交错,遮挡住大半夜空,零星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四下偶尔传来夜鸟低低的啼鸣,溪流叮咚作响。

一路上没有人多说什么。

阿巴走在我的身侧,偶尔会侧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阿幽。那个曾经陪她度过无数孤寂岁月的“妹妹”,如今满身冷意,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过往的温情是伪装,可那些感受,却真实烙印在阿巴心底。爱与恨混杂在一起,折磨着她的心神。

“你在想什么。”我低声问她。

“我在想,如果当初项链没有脱落,如果阿幽没有诞生那些压抑的委屈,也永远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她是我的枷锁,也是我一部分自我。”

我微微叹息。我能够理解这份矛盾。她无法彻底憎恨阿幽,因为憎恨阿幽,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憎恨过去那个不甘痛苦的自己。

后方,阿幽脚步停顿,显然听见了这番对话。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没有开口回应。

我们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我居住的林间居所。

那是一棵年岁远超万年的巨型古树,树干中空,内部被草木改造成为可以居住的空间。藤蔓编织成柔软的坐榻,花瓣铺成软垫,清澈的山泉顺着树干内侧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花朵淡淡的清香。没有奢华陈设,只有自然孕育出来的一切。

我催生几盏萤火般发光的浮游花,淡淡的柔光填满树屋,驱散夜色的黑暗。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对阿巴说道,“你梦寐以求的,乱异的森林。”

阿巴环顾四周,伸出手,轻轻触碰身边缠绕的柔软藤蔓。藤蔓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长久活在神界条条框框之下的她,第一次感受这般无拘无束的气息。可喜悦之下,心底依旧压着沉甸甸的阴霾。

阿幽站在树屋的入口,没有踏入屋内,靠在外侧的树干上,独自沐浴在夜色之下。她不愿意和阿巴距离过近,灵魂同源,距离靠近,那份吞噬的本能就会愈发躁动。

我取来林间结出的灵果,汁水饱满,可以补充消耗的精力,递到阿巴手中。

“通道已经关闭,短时间之内,我们回不去仙异。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树屋之中回响,“其一,我依靠森林力量,长久压制阿幽的本能,你们就这样一同在森林生活,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仙花发夹力量会耗尽,我的力量也终有倦怠之时,隐患永远存在。”

阿巴捧着灵果,指尖微微收紧。

“其二,去往遗忘古墟。”我继续说道,“远古古树的记忆碎片提及,那里留存上古秘录,或许记载分裂同源灵魂的办法。但是古墟被永恒迷雾笼罩,里面埋藏旧日诅咒,危险重重,生死未知。没有人可以保证,我们可以活着回来,更没有人可以保证,办法真的存在。”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山泉涓涓流淌的轻响。

阿巴低头思索许久,紫罗兰色眼眸之中,慢慢生出一份坚定。

“我选第二条路。”她抬起头,看向我,“我不想永远活在恐惧之中,时时刻刻提防阿幽的吞噬。我也不想消灭属于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我想要真正的自由,不止逃离仙异的宿命,也想要挣脱这份灵魂的枷锁。就算前路凶险,我也想去试一试。”

屋外,靠在树干上的阿幽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辨。她既期待拆分的可能性,又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说。心底吞噬的本能依旧在咆哮,可阿巴这份不顾一切想要拯救两个人的心意,又再一次搅动她的灵魂。

“你就如此笃定,那所谓的秘典真的存在?”阿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丝嘲讽,“万一只是古老的虚妄传说,我们奔赴险地,最后白白送掉性命。”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阿巴望向门外的身影,“可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一直互相提防,永远活在紧绷的对峙之中吗?阿幽,你难道,也甘愿永远被吞噬的本能驱使,一辈子只能做一个以掠夺我为生的分身吗?”

阿幽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夜渐渐深沉。

我分出两处简单的休憩之地,一处在树屋内部留给阿巴,另外一处,在古树外侧的枝桠平台,留给阿幽。我没有强行把她们安置在一起,灵魂同源,近距离相处对二者都是折磨。

夜色沉沉,林海万籁俱寂。

我坐在古树最高的枝干上,望向无尽黑暗的森林远方。遗忘古墟,在大陆的极深处,路途遥远,路上会途经人族城邦、妖精部落,还有无数凶猛的妖物。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阿巴终于跨越世界来到我的身边,可我们的安稳日子,并没有如期而至。一场关乎两个人灵魂存亡的远行,已然摆在眼前。

我能够听见大地之下,古老树根绵延千里,传递来远古时代模糊残缺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灵魂分裂,关于遗忘古墟的零星片段,如同谜语一般在我脑海之中盘旋。

我不知道旅途之中会遇见什么,不知道古墟之中等待我们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会陪着阿巴踏上这趟冒险。

至于阿幽,她会如何抉择,是继续伺机吞噬,还是愿意一同奔赴寻找拆分的机会,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漫天星辰闪烁,照耀着沉睡的林海,也照耀着我们三人尚未书写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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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整座万亩林海,晚风卷着微凉的草木潮气,穿过古树交错的枝桠,簌簌落在肩头。

我静坐于古树最高的枝干,身下千年树皮纹路斑驳,承载着乱异大陆千万年的光阴记忆。脚下林海沉沉静谧,鸟兽归巢,溪流低吟,整片自然天地都陷入安稳的沉睡,唯独我的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沉绪。

树屋内,阿巴已然沉沉睡去。

她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耗尽全部仙力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此刻蜷缩在藤蔓织就的软榻上,雪白长发散落在青绿软垫之上,像落了一地未染尘埃的霜雪。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紫罗兰色眼眸里所有的惶恐与疲惫,眉宇间仍凝着浅浅的郁结。哪怕身处最自由温柔的林海,过往十几年被宿命捆绑、被假意陪伴裹挟的伤痕,也不会一夜消散。

我指尖轻垂,一缕细碎的草木微光悄然萦绕在树屋四周,织成一层无声的护罩。隔绝林间夜风的寒凉,也屏蔽掉外界细碎的惊扰,让她得以安稳安眠。自年少云边初遇,我守了她六年光阴,跨越两界遥遥等候,如今她终于踏碎宿命奔赴而来,我便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而古树外侧的枝桠平台,夜风最盛的位置,阿幽始终静立未动。

她背对着树屋,单薄的身影融在沉沉月色里,周身萦绕的黑雾收敛得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狂暴的戾气,却也没有半分退让,她并没有被什么与生俱来的本能逼迫,吞噬阿巴,是她自己清清楚楚、心甘情愿想要达成的目的。

六年,她扮演温顺乖巧的妹妹,陪阿巴诉苦,陪阿巴幻想逃离仙异,所有体贴全部都是精心演绎的伪装。她静静接纳阿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善意,一边享受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一边在心底笃定,终有一日,要把阿巴吞掉,夺走她的一切。

同源的灵魂只是给了她实现目标的途径,而非逼迫她行动的枷锁。她想要阿巴的记忆、阿巴的感受、阿巴所拥有的全部温柔,她想要取而代之,完完整整成为阿巴。这不是灵魂的驱使,是她内心真实的欲望。

我透过夜色望向她,自然的感知能够触碰到她灵魂最真实的想法,没有所谓本能的嘶吼,只有一份冷静又执拗的渴求。

“你在盘算。”

我轻启唇齿,声音顺着晚风轻飘过去,温和却清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阿幽身形微僵,许久,才缓缓侧过头。月色落在她眉眼间,冲淡了几分阴冷,露出一张与阿巴七分相似,却截然不同的面容。阿巴是圣洁柔软、带着易碎感的月光,而她,是主动选择沉沦于占有欲的暗夜。

“盘算本就该属于我的结局。”她低声嗤笑,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只要吞掉阿巴,世间就只剩下我。她的经历,她的情感,包括柠叶你对她的庇护,全部都会归我所有。”

“你明知道,在这片林海,我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我直视着她,眼底映着漫天星辰。

“我知道。”阿幽抬眼看向树屋的方向,隔着木质墙体,望向熟睡的阿巴,“所以我没有动手。不是我不想,是我做不到。在这里和你死斗,就算得手,我自身灵魂也会重创,就算占有一切,也只是一具残破的躯壳,得不偿失。”

她很清醒,分得清现实和欲望。渴望吞噬是真的,忌惮我的力量也是真的。

“方才阿巴提起,想要拆分灵魂,变成两个独立的人。”我说道,“你听见了。如果传说属实,你可以不必吞噬,也能拥有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阿幽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动摇,但那动摇,并不是放下吞噬的念头。

她在权衡。

“拆分?”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很诱人。可万一失败呢?到头来我依旧什么都得不到。倘若奔赴古墟走一趟,我既可以看看那条新路是否存在,路上也总会遇见机会。若是秘典只是虚妄,旅途之中,总会等到你分身乏术、阿巴防护衰弱的时刻。”

她愿意跟着我们前行,不是放下了目标,而是把这趟冒险,当成了两手准备。能拆分独立,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这漫漫长路,就是她伺机完成吞噬的机会。

我心中了然。她没有被宿命裹挟,这全部,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遗忘古墟,是上古神魔大战后遗留的禁地。”我缓缓诉说秘辛,语气郑重,“那里埋葬着断裂的天道规则,封存着失传的灵魂秘术。远古曾有一体双魂的上古妖神,挣脱羁绊,剥离双魂,化作两个独立生灵。古籍残卷只留只言片语,地点直指遗忘古墟。”

阿幽瞳孔微缩,认真听着这段传说。她的心底生出期待,期待自己可以不必靠掠夺,就能拥有自我。可这份期待,并没有抹除她内心原本的打算。

“若是真的可以拆分,我自然乐意接受。”阿幽直白摊开心思,毫不掩饰,“可若是只是一场骗局,那这一路,我不会白白浪费。”

夜风再次吹起,拂动她微扬的衣摆。

她望着树屋里安然熟睡的阿巴,那个真心待她、从未设防的少女。阿巴的善意,确实会让她偶尔心绪纷乱,可这份动容,仅仅只是情绪,不足以让她放弃渴求已久的目标。

“我随你们去遗忘古墟。”良久,阿幽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干脆。

“我要亲眼确认,到底有没有拆分的可能。若是没有,那旅途的终点,我依旧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微微颔首。我没有天真到以为一趟远行,就能消解她心中的执念。前路之上,危险不单单来自古墟的妖邪诅咒,阿幽本身,就是悬在阿巴头顶,一把由她自己意志握紧的利刃。

长夜漫漫,我静坐枝头,守着树屋里安眠的阿巴,也时刻留意着阿幽的动向。林海长夜无波,可我们三人之间紧绷的局势,并没有真正消解,只是暂时被一场远行搁置。

翌日天光破晓。

第一缕晨曦穿透层层枝叶,碎金般洒落在林间大地,驱散整夜的寒凉。漫山野花次第绽放,溪流叮咚欢鸣,飞鸟振翅出林,整片林海褪去夜色的沉寂,迎来鲜活明媚的白昼。

阿巴缓缓苏醒,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澄澈的紫罗兰色眼眸。眼底的疲惫散去大半,却依旧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

她坐起身,抬手轻抚头顶的仙花发夹。昨夜黯淡的金光,经过一夜沉寂,勉强恢复了微弱的光泽,却依旧肉眼可见的虚弱。发夹的神力来源远在封闭的仙异世界,得不到补给,只会日复一日衰减,直至彻底消散。到那时,再也没有外物,可以阻拦阿幽。

“醒了?”我缓步走入树屋,递上几枚晨间刚凝结的晨露灵果。

灵果饱满剔透,蕴满山林纯粹的生机灵气,最适合补足她枯竭的体魄。

阿巴接过灵果,小口轻咬,清甜的灵气顺着喉咙蔓延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疲惫。她看向我,眼底漾起温柔的暖意。

“柠叶,昨晚……谢谢你。”

“无需道谢。”我轻轻浅笑,“你奔赴我而来,我护你,本就是应当。”

话音未落,树屋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阿幽缓步走入树屋,神色平淡疏离,没有伪装温顺,也没有释放杀气,坦然展露自己真实的模样——冷静,偏执,心中始终怀揣吞噬阿巴的打算。

阿巴看见她,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六年朝夕相伴的情谊,一朝揭开全部都是欺骗,爱恨交织,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人。

“不必尴尬。”阿幽率先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迂回,“昨夜我想清楚了,我会跟你们去往遗忘古墟。”

阿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升起一抹光亮:“你愿意一同去寻找拆分的办法?”

“我愿意去看一看那是不是真的。”阿幽并不哄骗她,直白说道,“但我不会就此放弃我的想法。如果古墟没有办法拆分我们,那么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

阿巴脸上的光彩黯淡一瞬,指尖轻轻攥紧衣料。她听懂了阿幽话里的警告。可她不愿意放弃那一线希望,哪怕前路依旧埋藏巨大的风险。

我出声打破屋内凝滞的气氛:“今日休整一日,明日破晓出发。遗忘古墟位于妖异大陆极北绝境,路途千里,横跨山林、荒原、迷雾沼泽、异族领地,危机四伏,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整日时光,我带着二人熟悉林海万物,为远行做足筹备。

我催生柔韧耐磨的藤蔓,编织成轻便结实的行囊,装入常年不腐的灵果、疗伤固本的百草花蜜、驱邪避凶的林间灵香。又以草木灵气凝出三枚护身叶符,分别交给阿巴与阿幽。

“叶符蕴我本源灵气,遇妖邪、遇杀机可自动开启护罩,危急时刻能保你们一命。”

阿巴小心翼翼收好叶符,贴身藏好。

阿幽捏着翠绿的叶符,指尖微微摩挲,沉默片刻,妥帖收入怀中。她接受这份庇护,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平安抵达古墟。

白日的林海明媚温柔,没有厮杀对峙。

阿巴跟着我漫步林间,看漫山繁花盛放,看溪间游鱼嬉戏,看流云漫过青山。她卸下了神界圣女的枷锁,眉眼间渐渐染上属于十五岁少女的鲜活笑意。她蹲在花丛边抚摸花瓣,追着翩飞的彩蝶奔跑,雪白长发随风飞扬。

阿幽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安静看着这一幕。看见阿巴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她心底会掠过一丝异样,可这份触动动摇不了她内心的目标。她在默默观察,观察阿巴身体的状态,观察我的力量消耗,默默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时机。

日暮西沉,晚霞染红半边天际。

三人坐在古树之巅,并肩望着漫天霞光,晚风温柔。

“柠叶,古墟真的存在拆分的希望吗?”阿巴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忐忑与期盼。

“残卷留有记载,有一线机会。”我缓缓回答,“但没有人可以保证结果。”

阿幽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那是遗忘古墟的方向。她心里已经做好两手打算,得偿所愿拥有独立自我,或是,吞噬阿巴取而代之。

夜幕再次降临,这是我们留在林海的最后一夜。

阿巴坐在树屋窗边望着星辰,即便知晓阿幽并未放下念头,她依旧抱着期盼,期盼古墟的秘术,可以救赎她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