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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迎来不归风

林海听风,等候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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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柠叶(大自然之女)视角自述

漫无边际的林海在我脚下绵延向世界的尽头。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巨树树冠,掀起一浪接一浪的叶涛,沙沙声响不是无意义的喧嚣,是这片大地的脉搏。我是柠叶,诞生于乱异世界最深处的林海之中,草木生长枯荣,溪流奔涌起落,便是我的本源。我没有世俗意义上父母,是这片土地的生机凝聚而成,自意识苏醒的那一刻起,万物的私语便源源不断流淌进我的感知里。

指尖抚过粗糙皲裂的古树树干,我能够清晰“听见”树木沉淀千百年的记忆;脚边淌过的山涧溪水,会将山谷各处发生的细碎故事顺着水流送到我的耳边。乱异是一片混杂的大陆,划分为人异与妖异两片广袤地界,人类在平原建立城邦,妖精、妖兽栖息于山林沼泽,无数种族在此繁衍生息。而这片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便是我的家,是我岁岁年年不变的归宿。

我生来便通晓自然万物的语言。

抬手轻唤,遍地野草便会顺着我的心意舒展枝叶;抬手向高空虚拢,漂泊的流云便会缓缓放缓飘荡的脚步。我可以让漫山野花骤然盛放,也能安抚躁动发狂的野兽。可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也注定了我长久的孤独。

森林里的生灵可以与我交谈,可兽类不懂人心,草木没有世俗的爱恨悲欢。它们是很好的倾听者,却无法成为能够交心的同伴。我常年独来独往,赤脚踩过铺满落叶的林地,穿梭在花海与参天古木之间,看春生夏长,看叶落雪落。漫长岁月一轮轮更迭,我习惯了孤身一人。很多个安静的黄昏,我倚靠在千年古树的枝干上,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心底总会漫上来一点淡淡的怅然。

我以为,我的一生大概就会这样,守着这片林海,永远孤身度日。

直到那一日,云隙之间,我遇见了阿巴。

那时候我们尚且年幼。乱异的高空之上,悬浮着大片大片柔软的积云,部分云层的边界十分特殊,是连通其他世界的薄弱通道。寻常生灵根本无法靠近,稍有不慎便会被空间乱流撕碎。那日我追逐一群流光飞舞的萤叶蝶,一步步踏上高空漂浮的云团。云层绵软,踩上去如同踩在蓬松的棉絮,风裹挟着不属于乱异的、清冷圣洁的气息,撞进我的感官。

我抬眼,便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就坐在云的边缘,一身单薄的衣袍,一头如雪般皎洁的长发垂落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她周身萦绕着神界独有的神圣光晕,那是属于仙异地界的气息,一个仙人与神人共存的遥远神界。很明显,她是意外被空间缝隙卷到此处,误闯到乱异边界。

她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明明身处浩瀚云海,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明明我们来自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种族、故土、命运全部截然不同,可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种奇妙的亲近感,毫无预兆地在我们之间滋生。

没有猜忌,没有戒备,仿佛灵魂隔着遥遥世界,便早已相识。

“你……是谁?”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惶惑,紫罗兰色的眸子小心翼翼看向我。

林间的风拂过我的发梢,脚下云朵慢悠悠浮动。我缓缓向她走近,周围漂浮的细碎花瓣围绕在我的身侧盘旋起舞。

“我叫柠叶,是这片森林的孩子。这里是乱异。你从别的世界来的,对不对。”

她轻轻点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她告诉我,她名叫阿巴,来自仙异。她很少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在这片陌生的云边,她卸下了一部分防备,断断续续和我说起自己的处境。

我听见了她的身世。

仙异的神裔并不依靠怀胎降生,是两股血脉相融孕育而生。阿巴的母亲是战力顶尖、地位尊崇的高阶天使,母亲外出征战之后,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归来。执掌天宇的鸟神,也就是她的父亲,日夜思念失踪的爱人,根本无心抚育后代。他取出妻子遗留的天使血液,混合自己的神血,造就了阿巴。可孩子诞生之后,他便将尚且年幼的阿巴托付给一位来历诡秘的神秘人,自己动身走遍四海八荒,苦苦寻找爱人的踪迹。

自降生起,阿巴就背负着不属于孩童的重量。那名受托照看她的神秘人,送给了她一条布满黑色斑点的项链。那条项链,从一开始就是一件枷锁,对方打算日后依靠项链之中潜藏的意识,操控、束缚拥有独一无二圣女血脉的阿巴。

可事情脱离了掌控。在阿巴六岁那一年,项链里面蛰伏的意识挣脱了外人的掌控。它会在危难时刻默默护住阿巴,可它的内核,怀揣着吞噬阿巴本体的可怖念头。

听完这些,我的心底漫上来阵阵心疼。我能够感知到她灵魂深处积压的委屈与冰冷。云海之上没有草木,我抬手,催生一簇温柔的白色小花,轻轻递到她的手心。花瓣带着森林温润的气息。

“在这里,你不用做任何人,只做你自己就好。”

那一天,我们在云边说了很久很久。神界的晚风,乱异的流云,见证了我们这份跨越世界的情谊。分别的时候,我们悄悄定下约定。仙异与乱异之间的通道极不稳定,不能随意穿行,可阿巴记住了这片云的位置。她告诉我,她会时常过来,也盼望着有朝一日,可以彻底来到乱异,来到森林之中,真正逃离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故土。

自那一日之后,我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候。

多数时候,我守在林海深处,感知高空云层的异动,等待阿巴跨越世界前来相见。偶尔云层缝隙微微震荡,那是她抽空穿过通道,短暂来与我相会。

我一点点更加了解她的命运。

仙异诸神,因为阿巴那一头继承自母亲的纯白长发,认定她生来就该继承母亲的位置,成为新一任圣女。圣女的身份是无上荣光,可对于阿巴而言,那是一副沉重的镣铐。她打心底抗拒这份与生俱来的使命。她还只是个孩子,却要被迫扛起整个神界的期待。她也渴望被人呵护,而不是永远被迫站出来承担一切。

在她十一二岁,诸神逼迫她登临圣女之位的时候,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剧烈的情绪冲击之下,脖子上那条黑点项链骤然脱落,项链内的黑色光点疯狂汇聚,刺目的蓝光轰然迸发。

阿幽,就此诞生。

那是阿巴的执念与不甘分裂出来的另一半灵魂。对外,阿幽自称是阿巴小两岁的妹妹。可本质上,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阿幽从诞生那一刻起,便是一张精致温柔的假面。体贴、顺从、陪伴,全部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是一场漫长的欺骗。

我隔着遥远的世界,隐约感知到灵魂分裂那一瞬间剧烈的灵魂波动。那股波动穿透空间,遥遥传到乱异的森林,惊动了漫山的飞鸟。我站在古树之巅,望向仙异所在的天穹方向,心底满是不安。我能听见阿巴灵魂之中的惶恐,刚刚诞生分身的时候,她无比惧怕凭空出现的阿幽。

可日复一日,阿幽用滴水不漏的虚假温柔包裹着她。孤独的阿巴,终究还是接纳了这个所谓的“妹妹”。她们相伴长大,在外人眼中形影不离。

我知晓这一切。我知晓阿巴背负的圣女枷锁,知晓项链,知晓藏在灵魂深处的阿幽。我清楚阿幽表层温柔之下潜藏的黑暗。我无数次想要隔着空间向阿巴发出警示,可两个世界壁垒厚重,我的声音很难完整传递过去。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在我的森林,满心牵挂,静静等候。

阿巴依旧会找机会穿过云间通道来见我。随着年岁增长,她越来越向往乱异的自由。仙异的一切都让她窒息,她无比想要抛下圣女的宿命,来到这片没有条条框框的大陆,和我一起待在林海之中。

她慢慢长到十五岁。

少年人的向往再也压抑不住。她迫切想要奔赴而来。可我的直觉,却在不停向我发出预警。

我依靠自然赋予的感知,隐约窥探到前路的暗流。阿幽和阿巴本是一体,是互为正反的两面。若是踏上跨越世界的旅途,世界壁垒的力量,一定会搅动她们缠绕的灵魂。我预感到,当阿巴下定决心,动身奔赴乱异的那一刻,旅途绝不会一帆风顺。长久伪装的阿幽,藏在心底的欲望,那些欺骗与算计,全部都会在远行的路途之上彻底爆发。

我站在山林最高的巨树顶端,风吹动我的衣摆,漫山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脚下万千草木向我传递情绪,它们感知到我心底的忧虑。

我期待阿巴平安跨过重重险境,来到我的森林。我无数次想象过那个画面:她卸下圣女的身份,褪去神界的枷锁,踩上森林柔软的落叶,不再满心愁苦,可以自在地奔跑在花海之间。

可我同样清楚,她不会干干净净地奔赴我。她的身上缠绕着命运的伤痕,带着阿幽这个巨大的隐患,满身故事,满身矛盾。

我做好了接纳她的准备。无论她到来之时,是伤痕累累,还是裹挟着风暴,这片林海,我,都会在这里等候。

只是我不知道,风暴会来得如此迅速。

这几日,整个乱异的高空空间都在隐隐震颤。空间壁垒动荡不安,云层翻涌,飞鸟不安地成群掠过山林。我的感知时时刻刻向高空延伸,捕捉来自仙异方向的动静。

今日,那股熟悉的灵魂气息,终于出现了。

是阿巴。可与此同时,另一股阴冷强势的灵魂力量,和她紧紧纠缠在一起,两股力量互相撕扯,随着空间通道的开启,直直朝着乱异的方向冲撞而来。

天空之上,云层疯狂翻涌撕裂,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缓缓撕开,刺目的蓝光从裂隙之中倾泻而下。林间所有的鸟兽骤然安静下来,风吹树叶的声响骤然压低。

我站在古树的树冠之上,手心不自觉攥紧。周围的藤蔓悄悄在我的脚边蔓延生长,花朵尽数收敛花瓣,整片森林,都和我一同,注视着高空那一道裂开的天幕。

裂隙之中,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坠落下来。

是阿巴,还有阿幽。

阿巴那一头耀眼的白发凌乱散落,往日里萦绕在她身上属于仙异的圣洁仙力,几乎消散一空。她的脸色苍白,紫罗兰色的眼眸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

站在她身侧的阿幽,周身力量却在成倍疯涨。往日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欲望。这么多年层层叠叠伪装出来的温柔假面,在此刻,被彻底撕碎。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能够听见她们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落到我的耳边。

“全部都该结束了,阿巴。”阿幽的笑声轻轻响起,听不出半分往日的亲昵,“这么多年的陪伴,全部都是假的。我们本就是一体,我诞生于你的不甘,吞噬你,才是我生来的使命。”

阿巴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朝夕相伴的“妹妹”。头顶那枚仙花发夹,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色柔光,神圣的庇护力量笼罩住阿巴,让阿幽一时之间,无法上前。

“为什么……”阿巴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些陪伴,那些倾诉,全部都是伪装吗?”

“也不全是。”阿幽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阿巴身上,“你待我真心实意,你甚至还想着,要想办法把我们拆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你的善意,我收到了。可那改变不了结局。你的温柔,只会让我更加想要完完整整拥有你。”

灵魂绑定,她无法直接杀死阿巴,唯一的出路,只有吞噬。

高空之上,两人对峙,风暴在她们周身盘旋。

我站在巨树之巅,心脏沉沉往下坠。我预想过冲突爆发,却没有想到,刚一踏入乱异,伪装就彻底撕破。

风卷着落叶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抬手,催动整片森林的力量,无数藤蔓蓄势待发,繁花在暗处积蓄力量。我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我等候已久的人,终于来了。可她奔赴而来的,不是期盼已久的自由,而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对峙。

高空的裂隙还在微微震荡,我望着天上那两道纠缠的身影,心底无数念头翻涌。我可以听见整片林海,安静地屏住了呼吸。

风卷着破碎的云絮在高空翻涌,空间裂隙残留的微光还在缓缓流淌。

我立于千年古木的树冠之上,脚下粗厚的枝干随我的心绪微微震颤。漫山的藤蔓潜伏在枝叶阴影里,柔韧的枝梢高高扬起,无数细碎的花苞蓄满力量,只待我一声令下便可以骤然迸发。整片古老林海都感知到高空动荡,飞鸟纷纷归巢,林间走兽隐匿进密林深处,连潺潺流淌的溪流,水流声都不自觉放轻,万物都在屏息注视天幕之上发生的一切。

仙花发夹流转淡淡的金辉,一层薄薄的神圣护罩裹住阿巴,将阿幽挡在咫尺之外。

阿巴摇摇欲坠,一身仙力在跨越世界壁垒的时候被抽干殆尽。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本就会无情剥离外来者身上属于故土的神力。失去神力支撑,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愈发虚弱,雪白长发被狂风扯得四散飞舞,紫罗兰色的眼眸蒙了一层水雾。朝夕相伴数年的“妹妹”亲口戳破所有谎言,那些一起说笑、互相慰藉的过往,全部沦为刻意演出来的戏码,这份打击几乎压垮了她。过往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之中翻涌浮现,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对宿命的抱怨,那些两个人偷偷规划的未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有一双眼睛在冷静地旁观算计。

“你说……全部都是假的?”阿巴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袖,指节泛出青白,“那些难过的时候你安慰我,我抗拒圣女命运的时候,你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偷偷畅想逃离仙异的日子,通通都是演戏?”

阿幽缓步向前,黑色的灵魂雾气如同轻纱缠绕在她周身,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她的确是阿巴不甘执念催生出来的分身,吞噬阿巴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自诞生那一刻,这便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可这么多年朝夕相伴,阿巴毫无保留的真心,如同暖流,一点点渗进她冰冷的内核。她本就诞生于阿巴的一部分,阿巴所有柔软、委屈、憧憬,她全部都能够感同身受。两种完全相悖的念头,正在她的灵魂里面疯狂撕扯,一边是吞噬占有,一边是难以言说的动容。

“陪伴大部分是演的,可我感受到你的善意,是真的。”阿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那笑意深处没有半分轻松,混杂着挣扎与偏执,“你待我没有半分防备,你甚至还想着,要想办法将我们拆分,变成两个互不干涉的独立个体。多么美好的幻想。灵魂同源,本是一体,怎么可能轻易拆分。只要把你吞噬,你的记忆、你的情绪、你所有的温柔,你的一切,就会完完全全归我一人所有。再也没有阿巴,世间只剩下我。”

“我不会任由你得逞。”阿巴往后再退数步,后背已经贴近空间裂隙的边缘,身后就是乱异辽阔的大地。头顶仙花发夹金光微微闪烁,可我能清晰感知,这件饰品的庇护力量不是无穷无尽。持续承受阿幽灵魂力量的冲撞,金光正在一点点变暗,光晕的范围也在肉眼可见地收缩。

阿幽的力量在来到乱异之后成倍暴涨,世界壁垒剥离了阿巴的仙力,却反过来滋养了诞生于执念的阿幽。如今失去仙力加持的阿巴,根本没有反击的资本,仅仅只能依靠发夹的神圣庇护勉强自保。若是护罩破碎,她将毫无反抗之力。

高空之上气流狂暴,乱流一圈圈盘旋搅动,将两个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我不再观望。

掌心向前轻轻抬起,林间呼啸的大风骤然调转方向。无数青绿色藤蔓如同无数条灵活长蛇,冲破云层向着高空飞射而去,并不选择凶狠的攻击性抽打,而是横亘在两个少女中间,形成一道厚实交错的植物屏障。粗壮的老藤互相缠绕,细小的枝桠彼此勾连,一瞬间便筑起一堵绵延数十米的绿墙。

“柠叶?!”

阿巴看见自林海升腾而起的藤蔓,眼中瞬间迸出一丝光亮。隔着纷乱呼啸的风,她越过层层藤蔓,看向下方巨树顶端的我。跨越漫长岁月的等候,跨越两个世界的阻隔,终于在此刻相见,喜悦、委屈、惶恐揉作一团,险些让她落下泪来。

阿幽眉头蹙起,冷冷看向我这个半路插手的外人,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戒备:“大自然之女,乱异的生灵,这是我和阿巴灵魂内部的纠葛,属于我们二人的宿命,劝你不要插手。”

我的声音顺着长风传到高空,草木的沙沙声响成为我的底色,整片森林都在替我共鸣。

“阿巴是跨越世界奔赴我的故人,当她的脚踏入乱异的土地,便是受这片林海庇护。你们灵魂之间的恩怨我不会强行决断,我不会随便抹杀你的存在。但我绝不允许,在我的世界里面发生吞噬。”

话音落下,漫天盛开的星蓝色花瓣盘旋升空,花瓣表层覆上一层坚硬的植物结界,层层叠叠加固藤蔓屏障。一片片花瓣贴在藤条缝隙之间,填补屏障所有的薄弱缺口。

阿幽周身黑色的灵魂雾气翻涌,她猛地抬手,漆黑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藤蔓壁垒之上。

轰隆——

巨大的震荡向四周扩散,高空的云朵被炸得四散纷飞。坚韧的藤蔓剧烈摇晃,表层花瓣一片片碎裂飘零,如同漫天蓝色碎雪,纷纷扬扬向大地坠落。可森林源源不断供给力量,断裂的枝条转瞬之间又抽出新芽重新愈合,破损的地方迅速长出新的枝叶。

这片土地,是我的本源。无穷无尽的生机从大地地底源源不断向上涌动,只要森林不灭,这层屏障便很难被彻底摧毁。在这里,阿幽的力量再强盛,也不可能轻易冲破林海构筑的防线。

阿巴趁着对峙的间隙,再也维持不住空中的悬浮。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对抗狂暴气流,身体顺着气流往下坠落,雪白长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凋零的白花。

我心念一动,大片宽厚柔软的巨型树叶层层叠叠飞速聚拢,在半空中铺成一张巨大的软垫,层层交错,稳稳接住下坠的阿巴。树叶托住她的身体,缓缓向下托举,将她平安送回古树的树冠,轻轻落到我的身旁。

阿巴站稳身子,指尖微微颤抖。她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惶恐,还有久别重逢的酸涩。一路穿过空间乱流,一路承受欺骗带来的刺痛,千辛万苦,她终于抵达她梦寐以求的乱异。

“柠叶……我终于到这里了。”她声音很低,带着疲惫。

话音刚落,高空之上,阿幽冲破残破的藤蔓屏障,也跟着俯冲下落。黑色的雾气缠绕在她周身,那双眼睛死死锁定阿巴,没有半分松懈。

“你以为逃得掉吗?我们本就是一体,灵魂牢牢绑定,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追上来。”

我上前一步,挡在阿巴身前。脚下土地震动,无数带着细小钝刺的荆棘从地面破土而出,环绕在我们四周,形成一圈防御的荆棘围栏。尖刺泛着淡淡的青绿光泽,并非为了杀戮,只为阻拦入侵者的靠近。

“这里是乱异的妖异大陆,我的森林。”我直视阿幽,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可以留在这里,这片大地接纳所有漂泊的生灵。但是不准伤害阿巴。”

阿幽落在不远处的空地,黑色雾气缓缓收敛。脚下落叶被她周身溢出的灵魂力量碾成细碎粉末。她没有立刻发起进攻,目光在我和阿巴之间来回流转。她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片林海,和掌控整片自然力量的我死斗,她讨不到半点好处。就算能够勉强战胜我,她自身也会遭受难以修复的重创,到时候就算吞噬了阿巴,自身灵魂也会残破不堪。

阿巴从我身后探出半边身子,经过刚刚一番冲突,她已经稍稍平复情绪。即便被欺骗多年,经历巨大的背叛,她看向阿幽的眼神依旧没有全然化作恨意。阿幽是她内心的一部分,是她的不甘、委屈、渴望被呵护所化,看见阿幽,就如同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份羁绊,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彻底斩断。

“阿幽,你是从我心底诞生的。你懂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阿巴轻声开口,声音穿过林间的风,传到对面,“我依旧想要试一试,不一定非要吞噬。从古至今没有先例,不代表永远没有。或许真的有办法,让我们成为两个独立的人,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阿幽嗤笑一声,笑意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指尖微微蜷缩:“天真。同源分裂的灵魂,世间流传的记载之中,结局只有互相吞噬。哪里来拆分的道路。”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空间裂隙忽然开始剧烈扭曲。

我心头猛地一沉。

那道连通仙异与乱异的通道,正在开始闭合。

跨世界的通道本就极不稳定,刚刚阿幽爆发力量大肆搅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