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叶罗丽番外·时希单人篇：《跨年那晚她去买了糖葫芦》

时间之神第一次翘班，是因为她听说人类世界有一种东西叫"跨年"。

不是从书里听说的。是观影空间散了之后，王默在沙发上跟罗丽聊天，说"今年最后一天要跟朋友们一起看烟花吃糖葫芦倒数"，时希路过，听见了。

她当时没说话。但怀表多转了半圈。

——这是她八千年来第一次，怀表因为"好奇"而转。

一、人类世界·十二月三十一日

时希站在步行街口。

她没穿四时钟那身长袍。换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遮住黑发，围巾绕了两圈。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除了瞳孔是淡金色的——但她戴了美瞳，人类管这叫"金色异瞳妆"。

步行街人很多。灯很多。声音很多。

她站在路口，怀表不在胸口，四时钟不在脑子里，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糖葫芦……"她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卖气球的老大爷指了指前面："前面拐角，冰糖葫芦，五块钱一串。"

时希顺着手指看过去。

拐角处支着一个小摊。玻璃柜里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在暖黄的灯下亮得像宝石。

她走过去。

"要一串。"她说。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姑娘，要几个？"

"一串。几个？"

"一串五个山楂。"

时希点头。阿姨用竹签串好，递过来。糖衣在灯光下反着琥珀色的光。

时希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了。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上炸开。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八千年。她尝过时间长河的滋味——是空的，像喝风。尝过星尘——是苦的。尝过四时钟齿轮上的铜锈——是涩的。

但没尝过这个。

酸。甜。脆。凉的糖衣贴着热的山楂。

"……再来一串。"她说。

阿姨笑了："小姑娘第一次吃？"

"第一次。"

"那给你挑个大的。"

二、烟花

晚上十一点半。

步行街的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在往江边走——听说那里有跨年烟花。

时希跟着人群走。她手里攥着第三串糖葫芦，咬了一半。山楂核被她小心地吐在纸巾里，叠好放进口袋——她不知道为什么收着，就是不想丢。

江边已经站满了人。倒计时的大屏幕亮着：23:47。

还有十三分钟。

时希站在人群后面。她个子不算矮，但前面全是举着手机的人。她看不到江面。

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看不着吧？"

时希回头。

黎灰站在她身后。银灰长发没遮，暗夜手杖拎在手里，穿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在人堆里显眼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你怎么在这？"时希说。

"你怀表不在，四时钟不转，我猜你翘班了。"黎灰说，"然后我算了一下——人类世界跨年，步行街，江边。三选一，蒙对了。"

"……你跟踪我？"

"我找你。"

"为什么？"

黎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纸杯。里面装着热的、冒着白气的东西。

"热可可。"他说，"你手凉。"

时希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凉。时间之神的体温偏低，常年三十五度左右。她自己没注意。

她接过纸杯。热的。掌心被烫了一下，但舒服。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十分钟前。排队排的。"

"你排队买热可可？暗夜之神？"

"暗夜之神又不是暗夜之神的仆人。"黎灰说，"暗夜之神也会排队。"

时希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跟糖葫芦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让她眼睛微微睁大。

"好喝？"黎灰问。

"嗯。"

"再来一杯？"

"……你又不是卖可可的。"

"我可以再排。"

时希没说话。她往前挪了一步，站到了黎灰前面——刚好被他挡住风，也刚好能看到江面。

倒计时大屏幕：23:55。

还有五分钟。

人群开始喊："十！九！八！"

时希跟着数。不是用怀表，不是用四时钟。是用自己的心跳。

"七！六！五！"

黎灰站在她身后。很近。她能感觉到暗夜粒子在空气里绕，暖的。

"四！三！二！"

时希攥着热可可的纸杯。糖葫芦的竹签还握在另一只手里。

"一——！"

烟花炸了。

江面上，第一朵烟花冲上去，在夜空里绽开。金色的。然后是红色、蓝色、紫色、绿色。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照亮。

人群欢呼。有人拥抱。有人亲吻。有人哭。

时希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烟花。

八千年来，她看过无数次日升月落、星辰生灭。但没看过这个——人类的烟花。短暂。热烈。炸完就没了。可每一朵都不一样。

"好看吗？"黎灰在她耳边说。

"好看。"

"比四时钟好看？"

"不一样。"

"那比暗夜星云好看？"

时希转过头。

黎灰站在她身后，银灰色的瞳孔映着烟花的彩光。暗夜手杖横在臂弯里，大衣领子被江风吹起来。

他的脸被烟花照亮了一瞬。

时希忽然说："你比烟花好看。"

黎灰愣了。

暗夜手杖"咔"地掉在地上。

时希低头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手杖掉了。"她说。

黎灰攥着手杖，耳尖红了。不是暗夜的那种紫红——是那种被烟花照出来的、藏不住的红。

"时希。"

"嗯。"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是吗。"

"比八千年加起来都多。"

时希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奶味盖住了她嘴角那点弧度。

"跨年嘛。"她说。

江面上的烟花还在炸。最后一朵是金色的，像时间长河里最亮的那颗星。

时希站在人群里。没有怀表。没有四时钟。没有八千年的职责。

只有一串糖葫芦、一杯热可可、和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三、尾声

第二天早上。

四时钟的指针开始转了。不是时希启动的——是它自己。因为时间之神回来了。

时希坐在星台上，怀表垂在膝头。她打开表盖。

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山楂核。被纸巾包着，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颗山楂核，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怀表，站起来。

"今天不加班。"她说。

四时钟的齿轮"咔嗒"一声，转了一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