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宣传期最后一天的通告排在下午。一场线上直播,时长一小时,结束后所有人回湖光壹号开总结会。李姐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加了一句:“今晚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陈浚铭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坐在旁边的官俊臣看了一眼,官俊臣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嚼。杨博文坐在对面把消息读了一遍,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张函瑞从窗口端着粥回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扫过了群聊里那条消息。
直播从下午两点开始。十三个人坐在镜头前面,按照流程走完了互动环节。陈浚铭在弹幕里看到一条“今天是宣传期最后一天了对吗”,他点了点头说“对”。官俊臣在游戏环节里赢了,杨博文在即兴舞蹈环节跳了一小段,左奇函在弹幕问答里回答了一个关于歌词的问题。直播在一个小时之后准时结束。所有人站起来跟镜头挥手,然后从侧门出去上了车。
回湖光壹号的路上车里比平时安静。陈浚铭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发呆,官俊臣在手机上翻来覆去地看李姐发的那条消息,杨博文闭着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左奇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没有动。张函瑞抱着吉他盒——今天带了,因为直播里用到了。王橹杰在翻手机相册里直播截图的照片,翻到一张十三个人在镜头前同时笑的画面时停了一下。
通告车在湖光壹号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十三个人走进楼门,前台的姑娘说了一句“李姐在会议室等你们”。走廊里的灯亮着,空调开着,一切跟平时一样,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一拍。
会议室的门开着。李姐坐在长桌最前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十三个人陆续走进来坐下之后,她站起来把文件拿起来翻到了第一页。
“宣传期结束了。数据很好。专辑销量和巡演反馈都在预期以上。”她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接下来是下一张专辑的筹备。但在这之前,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她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投影仪上打出了一张新的巡演路线图——比上一轮更长,城市数量从十二站翻到了二十四站,覆盖了更广的区域,首站定在十月,末站落在次年一月。
“第二轮巡演。二十四站。场馆级别从体育馆升到了大场馆。时间跨度三个月。”李姐把激光笔的光点停在最后一行,“最后一站定在一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陈浚铭把那张路线图看了两遍,视线从第一站滑到最后一站,然后在那个日期上停住了。官俊臣偏头看了看杨博文的方向,杨博文把路线图上的城市名字默读了一遍。左奇函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路线图最下方那个圈出的日期上。张函瑞把吉他盒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王橹杰在文件下发到手里之后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标注着“待定曲目”的空白栏。
顾清远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路线图的打印版。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行空白栏,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了桌上。
“二十四站。”他说。
“二十四站。”李姐重复了一遍,“第一轮巡演你们走了十二站。第二轮翻了一倍。时间跨度三个月,中间有休整日但没有长间隔。你们需要准备的曲目量比上一轮多一倍。新专辑的歌要加进去,老歌要重新编排,最后一站还是保留待定曲目。”
“待定曲目还是我们自己定?”陈浚铭问。
“还是你们自己定。最后一站之前定下来就行。”李姐合上文件夹,“路线图和日程表明天发到群里。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十月出发。”
她走了之后会议室里没有立刻散场。十三个人坐在原位,有人把路线图重新翻开看,有人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有人靠在椅背上没有动。陈浚铭把路线图上的城市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从十月到一月,二十四座城市,二十四场演出,最后一站落在了一月的一个日期上。他把那个日期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二十四站。”官俊臣从椅子上站起来,“比上一轮多了一倍。”
“多了一倍。”杨博文接了一句。
“但待定曲目还是留了一首。”左奇函从靠窗的位置说。
“留给最后一站。”顾清远把文件收起来,“最后一站之前定。”
陈浚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屏幕上还亮着那张路线图——二十四座城市的名字排成两列,从最上面的第一站到最下面的最后一站。他站在屏幕前面把那二十四座城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身面对会议室里这十二个人。
“第一轮走了十二站的时候,最后一站的歌是从巡演里长出来的。”他说,“第二轮走了二十四站,最后一站的歌会从更多地方长出来。”
“你记得上一轮最后一站唱的是什么吗?”官俊臣问。
“记得。”陈浚铭说,“《花蕊》的尾奏之后我站在T台根部的位置,看到远哥在T台尽头转身的时候,最后一排的手机灯全亮了。”
“那第二轮最后一站你想站哪儿?”杨博文从椅子上问。
陈浚铭想了想。“还是T台根部。那个位置能看到所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顾清远从桌前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站在陈浚铭旁边。他把那份路线图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待定曲目”的空白栏旁边用笔写了一个字。
“等。”
他写完之后把文件放回桌上。十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陆续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的灯亮着,空调开着,但有人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陈浚铭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停了一下,窗台上今天没有糖,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子味的放在了上面。他放完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湖面。
“远哥。”他听见顾清远走到旁边。
“嗯。”
“二十四站。最后一站在一月。”
“嗯。”
“那首歌叫什么?”
“还没想好。”
“那你什么时候想好?”
“走到第二十三站的时候。”
陈浚铭转过头来看他。走廊的灯光在顾清远侧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那颗红痣安安静静地缀着。他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那我记着。”他说,“从第一站记到第二十三站,每一站都记。等到第二十三站的时候告诉你。”
顾清远站在窗边没有动。白玫瑰的香味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漫过,和窗外湖面的晚风混在一起。走廊里其他人已经走远了,电梯门开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窗台上那颗糖安静地躺在那里,糖纸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微光。
“好。”顾清远说。
陈浚铭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远哥你不走吗?”
“我再站一会儿。”
陈浚铭点了点头,继续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截断。顾清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湖面。十月出发,一月结束。二十四座城市。新一轮巡演比上一轮长了一倍。但窗台上那颗糖和上一轮出发前窗台上放的那颗是同一种口味。
他把那颗糖拿起来放进了口袋。然后转身往电梯走。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应急灯亮着绿光。他按了十二楼的键,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那颗糖和另外几样东西——几颗不同口味的糖、几张折好的纸条、还有一把钥匙。那是湖光壹号十二楼房间的钥匙,和五楼、三楼的几间房间的钥匙一起挂在一个钥匙扣上。他把钥匙扣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上面挂着五把钥匙,每一把都对应着这栋楼里的一个房间。他把钥匙扣放回口袋,电梯门在十二楼打开了。1
写得特别细腻,情绪和氛围拿捏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