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宣传期第一天,通告从早上九点开始。
顾清远六点半到练习室的时候,十三个人已经全部到齐了。陈浚铭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发声,官俊臣在拉伸,杨博文在检查护膝,左奇函在翻采访提纲,张函瑞在调吉他弦。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所有人的节奏都比平时快了一拍——宣传期的第一天,通告表上的格子从早排到晚,没有人想在第一场采访里卡壳。
八点半训练结束。九点整,十三个人坐上了公司安排的通告车。第一站是某视频平台的专访,主持人是个人风格偏活泼的年轻女性,问题提前发过来让所有人过了一遍。陈浚铭在车上把问题看了三遍,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回答的节奏。
专访从十点开始。十三个人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顾清远坐在正中央。主持人先从专辑概念问起,顾清远回答的时候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然后是团体配合的问题,官俊臣接了话头,杨博文补充了两句,左奇函在被问到Rap创作过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把话说完了。张函瑞被问到编曲的时候讲了那段拐了弯的旋律,主持人在他说完之后多问了一句“这个拐弯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张函瑞偏头看了一眼顾清远的方向,说“我自己想的,但远哥听出来之后帮我确认了方向”。
专访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之后所有人站起来跟主持人握手道别,然后被工作人员领着从侧门出去上了车。下一站是另一个平台的综艺录制,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陈浚铭在车上把下一场的问题清单又看了一遍,这次他没有用手指比划,只是安静地看。顾清远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陈浚铭接过来拆开含进嘴里,糖纸折好放进了手机壳后面。
综艺录制从下午一点开始。录制现场比专访的空间大得多,有游戏环节和即兴互动。陈浚铭在游戏环节里被分到了跟官俊臣一组,两个人配合完成了任务,中间官俊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陈浚铭的鞋带松了,他蹲下来系的时候官俊臣站在他旁边挡着镜头。杨博文在即兴舞蹈环节被主持人要求跳一段,他跳了第八轨的间奏纯舞段的收尾部分,暗场之后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主持人说“这个收尾的感觉很特别”。左奇函在采访环节被问到巡演期间印象最深的一站,他说是第七站,因为T台四米,谢幕的时候他从主舞台走到尽头再走回来刚好够一首尾奏。
录制结束已经是傍晚了。所有人回到车上准备去下一个通告——一场线上直播。陈浚铭靠着座椅闭着眼,嘴里还含着刚才那颗糖没化完的最后一小块。官俊臣在旁边用手机看下一场直播的流程。杨博文把护膝重新戴上了,膝盖在下午的舞蹈环节之后有一点酸。左奇函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张函瑞抱着吉他在后排轻声哼了一段旋律,不知道是下一场要用的还是新写的。王橹杰在翻采访提纲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道问题被他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很小的星号。
直播从晚上七点开始,持续了一个小时。十三个人在直播镜头前跟粉丝互动,回答弹幕问题,玩了几轮小游戏。陈浚铭在猜歌环节里第一个答对了,官俊臣在体能挑战环节里做了八十个俯卧撑,杨博文被要求即兴编一段舞的时候跳了一段随机的动作但收尾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巡演版《花蕊》尾奏的姿态。弹幕在那一瞬间刷满了屏幕。
直播结束之后所有人回到车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车窗外的北京天色暗下来,路边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陈浚铭靠着座椅闭着眼,终于把那块糖咽完了。官俊臣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靠着椅背也闭上了眼。杨博文把护膝摘了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绑带上没有动。左奇函看着窗外,表情看不出累或者不累。张函瑞抱着吉他盒靠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琴盒的防雨罩上贴了一张今天通告的场馆标签。王橹杰把采访提纲最后一页折好放进了口袋。
顾清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了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车子在路灯下驶过的时候,灯光断断续续地落在纸页上,把他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了口袋。
通告车在湖光壹号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三个人陆续下车走进楼门。前台小姑娘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走廊里的灯亮着,空调开着,一切跟平时一样。但今天没有人往练习室的方向走——所有人都直接往电梯去了。明天还有一天通告,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宣传期的日程表在群聊里躺着,每一格都填得满满的。
顾清远回到十二楼之后洗了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通告的几张照片导进电脑里,选了一张十三个人在直播镜头前的合影存进了文件夹。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空盒子——十四张纸卡已经写完了,盒子是空的。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下今天写的那页纸,折好放进了盒子里。纸页上写着:
“宣传期第一天。专访、综艺、直播。陈浚铭在车上吃了两颗糖。官俊臣做了八十个俯卧撑。杨博文的收尾动作用了巡演版的姿态。左奇函说第七站的T台四米。张函瑞在车里哼了一段没听过的旋律。王橹杰在提纲上标了一个星号,那道问题是关于最后一首歌的。盒子空了,但可以装新的东西。”
他把盒盖合上放回抽屉里。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湖光壹号在夜色中静默矗立,湖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了和巡演期间每一站酒店窗外都不一样的、属于北京的光。白玫瑰的香味在这个他住了将近半年的房间里安静地存在着。明天还有通告。后天还有。宣传期会持续两周,然后是新专辑筹备,然后是下一场巡演。盒子空了,但已经被新的东西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