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巡演第二站和第三站是连着走的。
第二站演出结束的当晚,所有人回酒店收拾行李,凌晨四点起床赶早班机飞往第三座城市。机场里十三个人排成一排坐在候机椅上,有人靠着椅背补觉,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外套蒙在脸上。陈浚铭没有睡,他坐在顾清远旁边看着行李转盘上还没有出来的箱子,嘴里含着一颗糖,糖纸被他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捏在手指间。
第三站的场馆比第一站小一些,但舞台的纵深更长。走台的时候顾清远站在舞台最前端往台下看,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几乎要融进场馆后方的黑暗里。他记住了这个距离感,在纸卡上写下了一行字:“第三站舞台纵深长,谢幕阵型需要往前移半步,不然最后一排看不清圆心。”
官俊臣在走台时重新调整了开场舞切入角度。第二站的演出中他发现侧后方切入在那一座场馆的灯光下会产生一个短暂的阴影盲区,他在第三站的走台时把切入方向偏转了两度,阴影消失了。顾清远看到之后在纸卡上补了一行:“第二站切入角度在第三站修正。官俊臣自己调的。”
第三站演出结束之后,十三个人没有立刻回酒店。李姐订了场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让所有人坐下来说一说前两站的感受。陈浚铭第一个开口,他说第二站的谢幕阵型他在正前方的位置上看不到顾清远的脸——因为舞台追光的角度在第一站和第二站不一样,从正前方看过去的时候光刚好打在他后脑勺上。杨博文说第九首《花蕊》尾奏的四拍静默在第二站被台下某一片区域的尖叫声打断了半拍,需要在后续场次里让音控台提前把台下声音压低一些。左奇函说第五轨Rap段在第三站的时候观众跟唱的声音太大,盖过了耳返里的节拍,他把麦克风离嘴远了两公分才听清自己的声音。
顾清远把这些都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他开口了:“第三站之后有一个休息日,后面几站之间也各有一到两天的间隔。这些反馈我会在第十一站和第十二站之间汇总,重新编排最后一站。”
“那今晚的纸卡写什么?”陈浚铭问。
“写你们刚才说的这些。”
会议散了之后各自回酒店。顾清远洗完澡坐在床边,把今天在走台时记的纸卡翻到背面,在“第三站舞台纵深长”那行字的下面继续写:
“第三站演出结束。陈浚铭说谢幕时看不到我的脸,因为追光角度。杨博文说尾奏静默被台下尖叫打断半拍。左奇函说麦克风需要离嘴远两公分。官俊臣在走台时自己调了切入角度。所有人都在记。”
他拍了一张纸卡的照片发到群里。陈浚铭秒回:“你把我说的放第一个了。”
“你说的是第一条。”
“那后面几条也是我说的吗?”
“杨博文和左奇函说的。”
陈浚铭发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官俊臣发了一个句号。杨博文发了一个“嗯”。左奇函什么都没发,但顾清远的私信里多了一条:“你记了我的麦克风距离。”
“记了。”
“那下次你帮我量一下该离多远。”
“好。”
第四站和第五站之间隔了两天。第四站结束后所有人回到酒店休整了一天——说是休整,其实只是不用赶路。有人去了场馆附近的商场买了点东西,有人在酒店健身房跑了步,有人待在房间里补觉。顾清远在房间里把前四站的纸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上记下来的反馈按类别整理成了三栏:走位与阵型、声音与耳返、灯光与视觉。
陈浚铭在第五站出发前敲了顾清远的门。他站在门口递过来一颗糖——橙子味的,糖纸被压得平平整整。
“远哥,你昨天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整理笔记。”
“第五站的纸卡你打算写什么?”
“写你刚才给我的糖。”
陈浚铭的睫毛动了一下。“就写这个?”
“写你每次都在出发前给我一颗糖。第一站、第三站、第五站,三次。”
“那第四站呢?”
“第四站你在车上睡着了,没给。”
陈浚铭的嘴张了一下。“我睡着了吗?”
“你靠着车窗睡了两小时。左奇函帮你把外套盖上了。”
陈浚铭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正在往电梯口走的左奇函。左奇函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在走廊地毯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第五站的演出在傍晚六点开始。开场舞的侧后方切入在官俊臣调整了两度之后完全没有了阴影。第九首《花蕊》的尾奏四拍静默在杨博文的建议下被音控台压低了三成台下声音,全暗场的四拍里只剩顾清远的呼吸声和台下偶尔亮起的手机灯。谢幕阵型里陈浚铭站在正前方能看到顾清远的脸了——因为顾清远在谢幕前把站位往前移了半步,刚好移出了追光在后脑勺上的死角。
演出结束之后回酒店的路上,大巴里比平时热闹。有人在后排小声唱歌,有人靠着座椅聊天,陈浚铭在顾清远旁边把今天的糖纸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塞进了手机壳里。官俊臣坐在前排把左脚搭在右膝盖上检查脚踝,杨博文靠在走道另一侧闭着眼听歌,左奇函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着什么。
那天晚上顾清远在房间里把第五站的纸卡翻到背面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五站演出结束。官俊臣的角度修正生效,开场舞没有阴影了。杨博文的建议被音控台采纳,尾奏四拍静默干净了。陈浚铭站在正前方能看到我了。左奇函没说话但他在备忘录里记了整场的走位轨迹。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记。”
他合上笔帽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陈浚铭发来一条私信:“远哥你今天在台上看我的时候笑了。”
“哪一句?”
“谢幕的时候。你转过来看我的时候嘴角动了。我看到你笑了。”
顾清远看着那条消息。他当时确实笑了——谢幕阵型走完,他站在圆心转了一圈,视线扫到陈浚铭的时候看到小孩站在正前方仰着脸看他,嘴角翘得很高,眼睛里全是亮光。那个表情让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站得太靠前了。”他回。
“那下次我站后面一点?”
“不用。就站那里。”
陈浚铭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好。就站那里。”
巡演走完了五站。纸卡上填满了五页的内容——从第一站的走台到第五站的谢幕,每一站都有不同的细节被记下来。盒子里还剩十几张空白的纸卡等着后面的七座城市和七场谢幕。而那首待定的歌还在巡演的后半程里慢慢长着——还没有发芽,但根已经在五座城市的地底下铺开了。1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