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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邪恶老板:堂堂复活

第六十三章 航行

飞船进入巡航状态后的第七天,苏晚开始做噩梦。

不是那种模糊的、醒来就忘掉的噩梦。是清晰的、连续的、像一部电影一样一帧一帧播放的噩梦。梦里她站在一颗巨大的灰色星球表面,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地平线尽头直射天际。光柱的底部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她父亲照片里那件灰色夹克。

她喊"爸爸",那个人不回头。

她跑过去,跑了很久,距离始终不变。

然后那个人慢慢转身,脸上没有五官。

苏晚从睡眠舱里弹起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舱内的温度显示二十二摄氏度,恒温,但她觉得冷。

她看了一眼手腕终端——飞船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

赵明诚的舱室在她隔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通讯键。

三秒后,赵明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睡不着。"

"又做噩梦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翻来覆去两个小时,舱壁的震动传感器都记录到了。"

苏晚沉默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看?"

"不是我看的。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健康预警。你连续七天睡眠质量低于阈值,我作为你的搭档有权限收到通知。"

"……谢谢。"

"要出来走走吗?观测舱这个时间没人。"

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观测舱的落地舷窗前。

"开拓号"以光速百分之十五巡航,舷窗外的景象和普通人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星星飞速后退的画面,没有光带拉伸的视觉奇观。窗外的星空几乎是静止的,只是前方的星星微微偏蓝,后方的星星微微偏红——多普勒效应。

唯一能让人感觉飞船在运动的,是舷窗角落里的速度读数:44,968公里/秒。

"你梦到了什么?"赵明诚问。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条消息可能是假的?"

"哪条?"

"'你父亲还活着'那条。"

赵明诚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那条消息的存在——苏晚在出发后第二天就告诉了他。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判断。

"我想过。"赵明诚说,"但发送时间是在出发前四十八小时。如果那条消息是假的,发送者没有任何理由选择那个时间点。太早了,你没时间验证;太晚了,你已经上船了,没法退出。刚好卡在你还能做决定的窗口里。"

"所以你觉得是真的?"

"我觉得——发送者希望你相信它是真的。"

"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赵明诚推了推眼镜,"如果发送者希望你相信,那他的目的就不是告诉你真相,而是影响你的行为。"

"什么行为?"

"让你上船。"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块原石。

"周总给的那块石头,"她说,"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灰白色,拇指大小,和资源原石一模一样。但他递出去的时候,我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我看清了。"

"什么细节?"

"表面有一道划痕。很细,肉眼几乎看不到。但我看到了。"

"划痕说明什么?"

"说明那块石头不是新造的。资源原石是工业产品,出厂时表面是完美的光滑面。只有经过长期使用或者特殊处理,才会出现划痕。"

赵明诚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周总手里那块原石,是旧的?"

"不只是旧的。"苏晚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给自己的那块原石,放在掌心。灰白色,拇指大小,表面光滑。

但在舷窗透进来的微弱星光下,她翻转石头,让光线从侧面打过来。

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和她在周总那块石头上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赵明诚凑过来看了很久。

"同一块石头?"

"不可能。这块在我手里十五年了。"

"那就是同一批。同一批生产的东西,有相同的瑕疵。"

"也许。"苏晚把石头收回去,"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它们本来就是同一块。"

赵明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父亲出发前把它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我,一半带走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十五年后,周总手里出现了另一半。"

"这——"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周总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任务、这艘船、这些人?他活了两百多年,做过无数决策,每一个都有精确的目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给'开拓号'一块石头。"

赵明诚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晚,"他最终说,"如果那块石头真的是你父亲带走的另一半,那意味着周总和你父亲之间,有某种联系。一种比我们知道的更深的联系。"

"我知道。"

"那你还去吗?"

苏晚看着窗外。前方的星星微微偏蓝,像无数只冷静的眼睛,注视着这艘渺小的飞船。

"去。"她说,"不管真相是什么,我要亲眼看到。"

飞船时间第三个月。

日常航行是枯燥的。

三十个人分三班轮值,每班八小时飞船时间。值班时的工作内容很简单——监控引擎参数、校准导航系统、检查生命维持设备的运转状态。大部分时间,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能处理一切,船员只需要在异常警报响起时做出响应。

剩下的时间,属于自己。

有人在睡眠舱里看书,有人在健身房里跑步,有人在观测舱里发呆。陈昊组织了几次学术研讨会,主题是空间折叠理论和深空资源评估,但参加的人越来越少——同样的话题翻来覆去讨论了几遍,该说的都说完了。

苏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实验室里。

"开拓号"搭载了一间中型实验室,面积约六十平方米,配备了材料分析、能源测试和信号处理三套设备。苏晚的主要工作是优化飞船的聚变引擎效率——理论上,通过调整等离子体约束场的参数,可以将引擎的能耗降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在一点五光年的航程中,百分之三的效率提升意味着节省约四十天的燃料储备。

赵明诚负责导航系统的维护。他每天花四个小时检查航线数据,确认飞船没有偏离预定轨道。剩余时间,他在实验室里研究苏正明留下的那套导航算法。

"你父亲的算法里有一个模块,我始终没看懂。"有一天,赵明诚拿着一块光板来找苏晚。

"哪个模块?"

"这里。信号捕获后的自动解码协议。它的触发条件不是预设的频率,而是——"他皱了皱眉,"一种模式匹配。"

"什么样的模式?"

"它会在接收到的电磁信号中,寻找一种特定的时间序列结构。不是简单的周期性脉冲,而是一种嵌套的、递归的时间序列。"

苏晚接过光板,看了很久。

"这是……素数序列。"

"什么?"

"你父亲设计的触发条件,是素数序列。"苏晚指着光板上的一段代码,"你看,这里——它会先检测信号中是否存在连续三个素数间隔的脉冲,如果存在,再检测是否包含前二十个素数的完整序列。只有当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时,才会启动解码协议。"

"为什么是素数?"

"因为素数是宇宙中最通用的'智慧标识'。自然现象不会产生素数序列。如果你收到一个信号,里面的脉冲间隔是2、3、5、7、11、13……你就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智慧生命发出的。"

"你父亲在'远望九号'上预设了一个识别外星信号的协议?"

"不只是识别。"苏晚翻到代码的下一页,"你看这里——解码协议启动后,它会把接收到的信号和飞船数据库中存储的一组参考信号进行比对。如果匹配度超过阈值,就会自动执行一组预设指令。"

"什么指令?"

苏晚看了他一眼。

"打开一个加密文件。"

"文件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文件是加密的,密钥不在我这里。"

赵明诚沉默了。

"但你父亲留给你手稿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个?"

"手稿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我走到的地方。'"

"'走到了他走到的地方'……"赵明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是说,这个解码协议的触发条件,只有在到达奥尔特云外缘那个信号源附近时,才会被满足?"

"对。"

"所以,你父亲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飞船会去那里?"

"他设计了导航系统。他当然知道目的地。"

"不,我的意思是——他预设了这个协议,说明他不仅知道目的地,还知道那里会有什么。"

苏晚的手指停在光板边缘。

她知道赵明诚说得对。

一个导航系统的设计者,可以在代码里埋任何功能。但他选择埋一个"到达特定位置后自动解码"的协议,这意味着他预判了飞船到达那个位置后,会接收到某种特定的信号。

他预判了。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设计飞船的人。

包括周记影业。

包括——周一祁。

除非——

苏晚不敢往下想。

飞船时间第八个月。

事件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值班周期里。

苏晚在实验室做引擎参数优化,赵明诚在导航室检查航线数据。飞船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通信阵列的被动接收器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来自地球。

信号频率1420.405MHz。

苏晚从实验室冲出来的时候,赵明诚已经站在导航室的屏幕前,脸色发白。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屏幕上,信号的波形在跳动。频率精确,间隔稳定,像一颗心脏在搏动。

和"远望九号"三年前捕捉到的,一模一样。

"距离?"

"正在计算。"赵明诚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跳动,"信号强度比三年前'远望九号'收到的强了大约四十倍。按照反比平方定律推算……信号源距离我们大约零点三光年。"

"零点三光年……"苏晚快速心算,"以我们目前的速度,大约七个月能到。"

"对。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年。"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波形。信号的间隔是精确的,但波形的包络线有一种微妙的起伏,像是被某种低频信号调制过。

"你注意到了吗?"她指着波形上的起伏。

"注意到了。这不是简单的素数脉冲。里面叠加了一层低频调制。"

"低频调制的频率是多少?"

赵明诚查了一下。"0.7赫兹。"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0.7赫兹。

她父亲的生日是七月七日。

不,这不可能。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她的手在发抖。

"苏晚?"赵明诚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怎么了?"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号完整记录下来。同时启动你父亲——不,启动你手里那套导航算法中的自动解码协议。"

"现在?"

"现在。"

赵明诚犹豫了一秒,然后执行了指令。

导航算法开始运行。信号被导入解码协议,系统首先检测脉冲间隔——2、3、5、7、11、13……前二十个素数全部匹配。

协议启动。

系统开始将接收到的信号与数据库中存储的参考信号进行比对。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超过阈值。

预设指令执行。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窗口。文件名是一串数字——苏晚认得那串数字,那是"远望九号"的出厂编号。

文件是加密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输入密钥。密钥来自她父亲的手稿最后一页——那行潦草字迹的背面,有一串不起眼的数字,她一直以为是无意义的编号。

文件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用某种低光设备拍摄的。画面中央是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灰色夹克。

苏晚的呼吸停了。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苏正明。

他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老。他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打开这个文件。

他开口了。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到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是我的女儿,还是我的同事,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但你能打开这个文件,说明你手里有我的手稿,说明你走到了我走到的地方。"

"我要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我还活着。"

"第二,我在这里不是一个人。"

"第三,你手里那块原石,是钥匙。"

"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第四,周一祁知道我在这里。他一直都知道。他派你来,不是为了找晶核。"

"他是来接我回去的。"

"但他不敢自己来。"

"因为他怕。"

视频到此结束。

画面黑下去。

导航室里一片寂静。

赵明诚站在苏晚身后,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到了视频里那个人的脸——和苏晚有七分相似。

苏晚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

她的表情,是赵明诚从未见过的——不是悲伤,不是震惊,不是喜悦。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终于拼完一幅缺了最后一块的拼图时的表情。

"他知道。"她说。

"谁?"

"周一祁。他一直都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那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去确认。"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确认那个信号源的位置,确认我父亲的状态,确认——"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

"确认这块石头,是不是钥匙。"

赵明诚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怎么办?"

苏晚把石头攥紧。

"继续走。"

"去见他?"

"去见他。"

"然后呢?"

苏晚看着舷窗外。前方的星空中,有一颗星比其他的都亮一点。那是信号源的方向。

"然后,"她说,"我要问父亲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不敢自己来。"

赵明诚没有追问"他"是谁。他们都知道。

飞船继续向前。

速度没有变。

航向没有变。

但船上的每一个人,从这一刻起,都知道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终点。

是起点。

同一天。地球。上海。学园塔。第七层。

周一祁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账簿。

屏幕墙上,一个绿色的光点在缓缓移动。那是"开拓号"的实时位置——距离太阳约零点九光年,正在以光速百分之十五向目标前进。

"信号被他们捕获了。"林远山说。

"我知道。"

"苏正明的那段视频——你确定他们会看到?"

"我确定。解码协议是苏正明自己写的,密钥只有苏晚能打开。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流程。"

"那为什么你不自己去?"

周一祁停下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绿色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答应过他,不去找他。"

"谁?"

"苏正明。"

"他——还活着?"

周一祁没有回答。他合上账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学园的光幕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一千多个学员在园区里走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在精心设计的生态里忙碌着。

"林远山,"他说,"你跟了我四十年。"

"是。"

"你问过我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林远山想了想。"你为什么不老。"

"不对。"

"那是什么?"

"你问过我最多的问题是——'周总,值吗?'"

林远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对。我确实问过很多次。"

"今天我再问你一次。"周一祁转过身,看着他,"值吗?"

林远山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学园里长大的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了少年、青年。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的向往。

那种光,是周一祁种下的。

"值。"林远山说。

周一祁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

光点在缓慢移动,向着深空,向着未知,向着那个在虚空中等待了十五年的人。

"等他回来。"周一祁轻声说。

"然后呢?"

"然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派克钢笔,在账簿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棋局的最后一步,不是控制。是放手。"

他合上账簿。

"去准备吧。"他对林远山说,"他回来的时候,我要亲自去接。"

(第六十三章完)1

段评

写得太有感觉了,看完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