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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满了

邪恶老板:堂堂复活

第二十四章 雷

民国七年,一九一八年。七月。

华鹰飞机制造厂的总装车间里,周一祁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面。

白板上画着一架飞机。

不是华鹰一号。

华鹰一号是战斗机——轻巧、敏捷、致命,像一只猎鹰。

白板上的这架飞机,是一头巨兽。

翼展二十六米。机长十五米。双发。全金属。载弹量四吨。航程两千公里。

陈嘉铭站在周一祁身后,看着白板上的图纸,脸色发白。

"周先生,"他说,"华鹰一号刚首飞不到两个月,您就要造轰炸机?"

"不是轰炸机。"周一祁纠正他,"是战略轰炸机。"

"有什么区别?"

"战斗机是跟敌人的飞机打架的。战略轰炸机——是去炸敌人的首都的。"

车间里一片死寂。

陈嘉铭身后的二十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周先生,"陈嘉铭斟酌着措辞,"战略轰炸……这个概念,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正式提出过。"

"我知道。"

"英国人的Handley Page O/400双发轰炸机,载弹量只有九百公斤,航程八百公里。德国人的哥达G.V,载弹量五百公斤,航程一千公里。这些就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轰炸机了。"

"我知道。"

"您要造的这架——载弹量四吨?航程两千公里?"

"对。"

"周先生,这——这不是轰炸机,这是一座飞行的军火库。"

周一祁转过身,看着陈嘉铭。

"陈工,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一九一五年一月,德国人的齐柏林飞艇第一次轰炸伦敦,死了多少人?"

陈嘉铭愣了一下。"大约七个人。"

"一九一七年五月,德国人的哥达轰炸机轰炸伦敦,死了多少人?"

"大约一百二十人。"

"如果我有三十架载弹量四吨的轰炸机,在一九一八年的九月,把一万两千吨高爆炸弹和燃烧弹扔到柏林——"

他没有说下去。

陈嘉铭的脸色变了。

"您想——用轰炸结束战争?"

"不是我想。"周一祁走回白板前面,用手指敲了敲白板上的飞机图纸,"是历史会这么走。一九四五年——"

他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总之,战略轰炸是未来战争的形态。谁先掌握了这个能力,谁就能决定战争的走向。"

他看着陈嘉铭。

"我给你两个月。八月十五号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架原型机。"

"两个月?!"

"嫌久?"

"不是嫌久——是太快了!周先生,华鹰一号从立项到首飞用了八个月。轰炸机的复杂度是战斗机的三倍以上。两个月造出原型机,这——"

"华鹰一号用了八个月,是因为我在等发动机。"周一祁说,"轰炸机的发动机,用两台华鹰一号。发动机现成的。机身结构跟华鹰一号同源,只是放大。你不需要从零开始,你只需要在已有的技术基础上做乘法。"

陈嘉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白板上的图纸,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周一祁说得对。华鹰一号的机翼结构、机身结构、起落架结构、操纵系统——全部可以直接放大使用。两台华鹰一号发动机并联,总功率一千一百马力。载弹量四吨,需要加大机身内部空间。航程两千公里,需要加大油箱容量。

技术上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难的是时间。

"两个月。"陈嘉铭咬了咬牙,"我试试。"

"不是试试。"周一祁看着他,"是必须。"

设计。

轰炸机的代号——"华雷一号"。

取"雷霆"之意。

陈嘉铭带着整个团队搬进了车间旁边的临时工棚,吃住在工棚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设计工作分成五条线同时推进——

气动组负责机翼和机身的气动外形设计。

华雷一号采用了跟华鹰一号相同的层流翼型,但翼展放大到了二十六米。双发布局,两台发动机分别安装在两侧机翼上。

气动组在风洞里做了四十多次试验,最终确定了最优的机翼剖面——翼根厚度是翼尖的两倍,从翼根到翼尖逐渐变薄,这样既保证了结构强度,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阻力。

结构组负责机身和机翼的结构设计。

全金属应力蒙皮结构,跟华鹰一号同源,但尺寸放大了将近一倍。机身截面是椭圆形,内部隔成三个舱段——前舱是驾驶舱和领航舱,中舱是弹舱,后舱是尾部射手舱。

弹舱是华雷一号的核心设计。长六米,宽两米,高一米五。可以挂载四枚一千公斤的重型航弹,或者十六枚二百五十公斤的中型航弹,或者一百六十枚二十五公斤的小型航弹。

弹舱的舱门采用液压开合,飞行员按下按钮,舱门在兩秒内打开,航弹在重力作用下滑出舱外。投弹手通过机腹的一个透明窗口瞄准目标,用一套简易的机械瞄准具计算投弹时机。

动力组负责两台华鹰一号发动机的安装和协调。

两台发动机并排安装在机翼上,每台驱动一副三叶金属螺旋桨。两台发动机共用一套燃油系统、一套滑油系统、一套冷却系统。任何一台发动机熄火,另一台可以维持飞机以六成功率继续飞行。

动力组还设计了一套同步启动装置——两台发动机可以同时点火,也可以分别启动。这在地面调试时非常有用,可以先启动一台检查系统,再启动另一台。

武器组负责防御武器系统。

华雷一号的防御武器是四挺华一型轻机枪——机头一挺,机背一挺,机腹一挺,机尾一挺。四个射击位置覆盖了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形成了全方位的防御火力网。

机头和机尾的机枪是固定式的,由飞行员和尾部射手分别操纵。机背和机腹的机枪是活动式的,射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射击。

投弹组负责投弹瞄准系统。

这是整个设计中最难的一环。

一九一八年的投弹瞄准,基本靠飞行员用眼睛看、用手扔。精度极差,从三千米高度投弹,圆概率偏差在五百米以上——也就是说,一半的炸弹落在目标五百米半径之外。

周一祁给投弹组下达的指标是——从三千米高度投弹,圆概率偏差不超过一百米。

投弹组组长是一个叫吴仲贤的工程师,清华学堂毕业,后来到德国柏林工业大学学了三年弹道学。他接到这个指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一百米?"他重复了一遍,"周先生,从三千米高度投弹,炸弹在下落过程中会受到风速、风向、气温、气压、科里奥利力的影响,偏差因素至少有十几种。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投弹瞄准具——英国人的Wimperis瞄准具——在三千米高度的圆概率偏差是三百米。您要我把精度提高三倍?"

"你能做到吗?"

吴仲贤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我需要一个月。"他说。

"你只有二十天。"

二十天后,吴仲贤交出了成果——"华准一号"投弹瞄准具。

这套瞄准具的核心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它由三个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一个机械式陀螺稳定仪,利用陀螺的定轴性来感知飞机的姿态变化,自动修正俯仰和滚转带来的瞄准误差。

第二部分是一个风速测算器。通过测量飞机在不同高度层的空速和地速之差,计算出风速和风向,然后自动修正风偏。

第三部分是一个机械式弹道计算机。根据飞行高度、空速、风速、航弹重量和阻力系数,通过一组齿轮和凸轮的联动,自动计算出投弹提前角。投弹手只需要把瞄准十字线对准目标,当飞机飞到正确的位置时,瞄准具会自动发出蜂鸣信号,投弹手按下按钮,航弹就会准确地落在目标附近。

"华准一号"在模拟测试中的表现——从三千米高度投弹,圆概率偏差八十五米。

超过了周一祁的指标。

原型机。

一九一八年九月一日。

龙华机场。

华雷一号的原型机停在跑道尽头。

它太大了。

站在它面前,华鹰一号就像一只麻雀站在老鹰旁边。翼展二十六米,机长十五米,机高五点五米。两台华鹰一号发动机挂在机翼下方,螺旋桨的直径就有三米。

全金属机身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椭圆形的机身截面像一条巨大的鱼。机头是透明的领航舱,机背的枪塔像一顶钢盔,机尾的双垂尾像两片刀锋。

起落架是后三点式——两个主轮在机翼下方,一个尾轮在机尾。主轮直径一米二,每个主轮上装了液压刹车。

陈嘉铭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攥着一面红旗。

他是今天的试飞指挥。

飞行员是林耀东。他在华鹰一号首飞之后,又飞了一百多个小时,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但今天他要飞的不是战斗机,是一架载弹量四吨的重型轰炸机。

"华雷一号,所有系统正常。"耳机里传来机械师的声音,"油压正常,水温正常,左发转速稳定,右发转速稳定。燃油满载,弹舱空载。起飞重量八吨。"

八吨。

一九一八年,全世界最重的飞机是德国的齐柏林-斯塔肯R.VI轰炸机,起飞重量十二吨,但那是四发巨型机,而且只造了不到十架。华雷一号是双发,八吨的起飞重量在双发飞机中是空前的。

"华雷一号收到。"林耀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平静而沉稳,"请求起飞。"

陈嘉铭举起红旗,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两台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跑道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舞。

华雷一号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速度表攀升——一百、一百五、两百——

跑道只剩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林耀东轻轻拉杆。

八吨重的庞然大物,像一头笨拙的鲸鱼,缓缓地、沉重地、但确确实实地——离开了地面。

爬升率每秒四米。

不算快,但对于一架八吨重的双发轰炸机来说,这已经是当时全世界最好的爬升率了。英国的Handley Page O/400爬升率只有每秒两米。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林耀东把飞机拉到三千米高度,改平飞,推满油门。

空速表的指针开始攀升——两百、两百五、三百——

三百四十公里每小时。

满载状态下的巡航速度。

当时全世界最快的轰炸机是德国的哥达G.V,最高速度只有一百三十公里每小时。

三百四十对一百三十。

华雷一号的速度,是当时最快轰炸机的两倍半。

林耀东在三千米高度做了一个投弹测试。

弹舱里装了十六枚二百五十公斤的模拟弹——里面填的是沙子,不是炸药。

他按照吴仲贤的指示,把飞机对准跑道尽头的一个白色十字标记,高度三千米,速度三百四十公里每小时,航向正北。

"华准一号"瞄准具的蜂鸣器响了。

林耀东按下投弹按钮。

弹舱门打开。十六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弹依次滑出舱外,在空中排成一条线,呼啸着坠落。

陈嘉铭站在跑道上,举着望远镜观察落点。

十六枚炸弹,落在了白色十字标记周围八十米的半径范围内。

八十五米。

跟吴仲贤的模拟测试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陈嘉铭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一九一六年去过法国前线,亲眼见过英国人的轰炸机轰炸德军阵地。英国人从两千米高度投弹,炸弹落得满山遍野,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十。

而现在,这个中国人造的轰炸机,从三千米高度投弹,命中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这不是轰炸机。"陈嘉铭喃喃自语,"这是一把从天上捅下来的刀子。"

量产。

首飞成功的当天下午,周一祁召集了全厂大会。

龙华飞机制造厂的总装车间里,六百多个工人和工程师站成方阵。车间的天花板上挂着两架华鹰一号的半成品,地面上摆着一排排机床和工具。

周一祁站在车间中央的一个木箱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各位,"他说,"华雷一号今天首飞成功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量产阶段。"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量产目标——半个月之内,组装完成三十架华雷一号。"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半个月,三十架。

平均每十二个小时就要有一架轰炸机下线。

"我知道这个目标很疯狂。"周一祁的声音盖过了议论声,"但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

他停了一下。

"欧洲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德国人撑不了多久了。但在他们投降之前,他们会做最后的挣扎。西线战场上,英法联军的伤亡还在每天增加。每多打一天,就多死几千人。"

"华雷一号的存在,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三十架华雷一号,载弹量一百二十吨。一百二十吨高爆炸弹扔到柏林,德国人就会投降。战争就会结束。"

"每早一天把轰炸机送上前线,就少死几千人。"

车间里安静了。

"所以——"周一祁的声音提高了,"从今天开始,全厂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吃饭在车间,睡觉在车间。每完成一架,奖金一万块。三十架全部完成,全厂每人额外发三个月工资。"

一万块一架。

六百多人的工厂,三十架就是三百万的奖金。加上三个月工资,总共近四百万。

没有人再议论了。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了。

十二天。

从九月二日开始,龙华飞机制造厂变成了一座不眠不休的钢铁巨兽。

总装车间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熄。三班组轮流上阵,白班、中班、夜班,每班八小时,交接的时候 overlapping 半小时,确保生产线上永远有人在干活。

生产线被重新布置成了流水作业——

工位一:机身骨架焊接。 华钢一号合金的管材在专用夹具上定位,六个焊工同时作业,四十分钟完成一具机身骨架。

工位二:蒙皮铆接。 合金薄板覆盖在骨架上,铆钉枪哒哒哒地响,两千四百颗铆钉在两个小时内全部铆完。

工位三:机翼组装。 左右两片机翼在独立的工位上同步组装,翼梁、翼肋、蒙皮、副翼、襟翼——三个小时完成。

工位四:发动机安装。 两台华鹰一号发动机从隔壁的发动机车间直接送过来,吊装到机翼上,连接燃油管路、滑油管路、冷却管路、操纵钢索——两个小时完成。

工位五:航电和武器安装。 投弹瞄准具、无线电、四挺机枪、弹药箱——一个半小时完成。

工位六:总检和试飞。 每个系统逐项检查,发动机试车,地面滑行测试,然后直接起飞。

六个工位,流水线作业。从第一具机身骨架下线到整架飞机起飞,总共需要——

十一个小时。

第一天,下线了两架。

第二天,三班磨合完毕,节奏加快了,下线了三架。

第三天,四架。

第四天,五架。

到第七天,整个工厂的生产节奏已经完全稳定。每天下线三架,雷打不动。

第九天,累计下线二十七架。

第十一天,累计下线三十架。

九月十三日,凌晨三点。

第三十架华雷一号的发动机在试车台上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然后安静下来。

总检工程师在检验单上签了字——"合格。"

总装车间里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六百多个工人和工程师抱在一起跳,有人把扳手扔到了天花板上,有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二天。三十架。

从第一块合金板材到第三十架整机下线,只用了十二天。

这个速度,在当时全世界任何一家飞机工厂看来,都是不可想象的。英国的Handley Page工厂一个月才能造六架O/400。德国的哥达工厂一个月才能造八架G.V。

龙华飞机制造厂十二天造了三十架。

平均每天两点五架。

是英国人的五倍。是德国人的四倍。

交付。

九月十四日。

龙华机场。

三十架华雷一号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上,银灰色的机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三十架。

三十架双发重型战略轰炸机。

翼展二十六米,机长十五米,载弹量四吨,航程两千公里,巡航速度三百四十公里每小时,投弹精度圆概率偏差八十五米。

这个编队的总载弹量——一百二十吨。

一百二十吨高爆炸弹和燃烧弹。

足以把柏林从地图上抹掉。

周一祁站在跑道尽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这三十架飞机。

方守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周老板,三十架全部交付完毕。飞行员六十人,领航员三十人,投弹手三十人,尾部射手三十人,机械师六十人。地勤保障团队一百二十人。备件、航弹、燃油全部配齐。"

"航弹呢?"

"一千公斤级高爆炸弹两百枚,二百五十公斤级燃烧弹八百枚。总重量一百二十吨。"

周一祁点了点头。

"飞行员准备好了吗?"

"六十个飞行员全部待命。"方守仁停了一下,"但是周老板,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六十个飞行员,全是中国人。他们从来没飞过轰炸机,之前飞的全是华鹰一号战斗机。轰炸机的编队飞行、高空导航、投弹程序,他们只练了十天。"

"十天够了吗?"

方守仁犹豫了一下。"技术上……够了。但心理上——"

"心理上怎么了?"

"他们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方守仁低声说,"这不是打仗,这是——轰炸一座城市。"

周一祁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跑道上的三十架飞机。

晨光中,银灰色的机身像三十把出鞘的刀。

"方先生,"他说,"你知道柏林有多少人口吗?"

"大约两百万。"

"你知道柏林有多少军工厂吗?"

"这个……我不确定。"

"克虏伯的军火库、西门子兵工厂、莱茵金属的弹药厂、福克飞机制造厂——全部在柏林及其周边三十公里的范围内。德国的战争机器,有一半是从柏林及其周边生产出来的。"

"所以你要——"

"我不是要炸平民。"周一祁的声音冷硬如铁,"我要炸的是军工厂。克虏伯、西门子、莱茵金属、福克——这些工厂的工人,每一个都在为德国的战争机器服务。他们生产的每一颗子弹、每一门炮、每一架飞机,都在杀死英法的士兵。"

"但炸弹不长眼睛——"

"我知道。"周一祁闭上眼睛,"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方先生,你知道这场战争到目前为止死了多少人吗?"

"多少?"

"超过一千万。一千万人死了。还有两千万人受伤,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肺被毒气烧穿了,一辈子都在咳血。"

他睁开眼睛,目光冷冽。

"一千万人。如果我用一百二十吨炸弹炸掉柏林的军工厂,让德国人在一个月之内投降——也许能救一百万人。"

"也许?"

"也许。"周一祁说,"也许能救一百万,也许能救两百万,也许一个也救不了。但至少——我试过了。"

方守仁不说话了。

九月十五日。

龙华机场。

三十架华雷一号的发动机同时启动,轰鸣声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六十个飞行员坐在座舱里,等待起飞的命令。

林耀东坐在长机——也就是第一架飞机——的驾驶舱里。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他的航线已经规划好了——

从上海出发,经兰州、迪化(乌鲁木齐),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俄国境内。经莫斯科、华沙、柏林。全程约一万一千公里。

但华雷一号的航程只有两千公里。所以需要中途加油。

周一祁在全球范围内的油料补给网络,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周记贸易在新加坡、加尔各答、巴士拉、开罗、雅典、罗马、马赛、伦敦都设有油料补给站。轰炸机编队将沿着这条补给链,一路加油,一路北飞,最终抵达柏林。

整个航程预计需要七天。

林耀东检查了所有的仪表——油压正常,水温正常,左发正常,右发正常。投弹瞄准具校准完毕。无线电通讯正常。

他按下通话按钮。

"全体注意,我是长机。起飞编队——三机一组,十组。起飞间隔三十秒。起飞后爬升到两千米,航向西北,在连云港上空集合。"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

"十组收到。"

三十个机组全部确认。

林耀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领航员。领航员是一个叫张明远的年轻人,上海交通大学土木系毕业,自学了天文导航和无线电导航,是六十个领航员中技术最好的一个。

"准备好了?"林耀东问。

"准备好了。"张明远的声音有点紧。

"害怕吗?"

张明远想了想。"不怕。就是——有点激动。"

林耀东笑了一下。

"我也是。"

他推下通话按钮。

"全体注意——起飞。"

第一架华雷一号的发动机咆哮着冲上跑道,加速,抬轮,离地。

三十秒后,第二架起飞。

再三十秒,第三架。

一分钟之内,三架飞机升空,组成一个V字形小编队。

然后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十分钟之内,三十架华雷一号全部升空,在龙华机场上空编成了十个三机小编队。

三十架银灰色的轰炸机,排成十个V字,在蓝天白云之间缓缓飞过上海的上空。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有力,像远处的雷声。

地面上,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天空。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飞机同时出现在上海的天空上。

三十架。

三十架巨大的、银灰色的、像鸟一样的东西,在天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形,缓缓向西飞去。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欢呼。有人哭泣。

没有人知道这些飞机要去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些飞机即将改变整个世界的命运。

路上。

编队沿着

第四十章 脉络

一九七七年。春。

上海。周记大厦。顶楼。

方维钧把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了周一祁的办公桌上。

地图很大——两米长,一米五宽。几乎覆盖了整张办公桌。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

红色的线——铁路。

蓝色的线——公路。

绿色的线——航线。

黄色的线——海运。

白色的线——管道。

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地球。

方维钧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周总,这是周记基建板块的全球网络总图。截至一九七七年三月。"

周一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

"讲。"

"一、铁路。"

方维钧用教鞭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色线条。

"周记铁路总里程——四十七万公里。"

"其中——高速铁路:十二万公里。"

"普通铁路:三十五万公里。"

"覆盖范围——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

"其中——中国境内:十八万公里。高铁六万公里。"

"东南亚:五万公里。高铁一万八千公里。"

"南亚:四万五千公里。高铁一万两千公里。"

"中东:三万两千公里。高铁八千公里。"

"非洲:四万八千公里。高铁五千公里。"

"南美:三万六千公里。高铁四千公里。"

"欧洲:两万八千公里。高铁一万五千公里。"

"北美:两万公里。高铁一万公里。"

"大洋洲:一万一千公里。高铁三千公里。"

方维钧停了一下。

"周记铁路的总里程,占全球铁路总里程的——百分之六十三。"

"全球铁路总里程约七十五万公里。我们占四十七万。"

"其中高铁——全球高铁总里程约十五万公里。我们占十二万。"

"百分之八十。"

"二、公路。"

方维钧的教鞭移到了蓝色线条上。

"周记高速公路总里程——八十九万公里。"

"覆盖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

"其中——中国境内:三十二万公里。"

"东南亚:十二万公里。"

"南亚:八万五千公里。"

"中东:六万三千公里。"

"非洲:十万公里。"

"南美:七万两千公里。"

"欧洲:五万八千公里。"

"北美:四万五千公里。"

"大洋洲:两万七千公里。"

"周记高速公路占全球高速公路总里程的——百分之五十七。"

"全球高速公路总里程约一百五十五万公里。我们占八十九万。"

"三、航空。"

教鞭移到了绿色线条上。

"周记航空——全球航线网络。"

"航线总数——六千八百条。"

"覆盖全球——一千二百个机场。"

"其中自有机场——三百四十个。"

"合作机场——八百六十个。"

"年旅客运输量——四十二亿人次。"

"年货邮运输量——八千六百万吨。"

"全球市场占有率——百分之七十一。"

"全球每十架起降的民航客机中,有七架是周记航空的。"

"四、海运。"

教鞭移到了黄色线条上。

"周记海运——全球港口网络。"

"自有港口——一百八十个。"

"合作港口——四百二十个。"

"覆盖全球——六百个主要港口。"

"年货物吞吐量——二百四十亿吨。"

"全球市场占有率——百分之六十八。"

"自有船舶——六千八百艘。"

"其中——集装箱船:三千二百艘。"

"散货船:一千八百艘。"

"油轮:八百艘。"

"液化天然气船:四百艘。"

"特种船:六百艘。"

"全球每十艘远洋货轮中,有七艘是周记海运的。"

"五、管道。"

教鞭移到了白色线条上。

"周记管道——全球能源输送网络。"

"输油管道:十一万公里。"

"输气管道:八万六千公里。"

"输水管道:六万四千公里。"

"其他工业管道:三万两千公里。"

"合计——二十九万两千公里。"

"覆盖全球——九十二个国家。"

"年输送原油:四十八亿吨。占全球原油贸易量的百分之七十三。"

"年输送天然气:三万亿立方米。占全球天然气贸易量的百分之六十九。"

"年输送淡水:一百二十亿吨。占全球跨境淡水贸易量的百分之八十一。"

方维钧放下教鞭,退后一步。

"周总,这就是周记基建板块的全球网络。"

"铁路四十七万公里。公路八十九万公里。航线六千八百条。港口一百八十个。管道二十九万公里。"

"这些基础设施——连接了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

"把整个地球——编织成了一张网。"

周一祁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方维钧,你知道这张网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全球每一吨货物、每一个人、每一滴油、每一立方米气——都在我们的网络上流动。"

"铁路是我们的。公路是我们的。航线是我们的。港口是我们的。管道是我们的。"

"任何人想运东西——必须用我们的路。"

"任何人想出远门——必须坐我们的车。"

"任何国家想进口石油——必须走我们的管道。"

"任何国家想出口商品——必须用我们的港口。"

"这张网——就是全球经济的大动脉。"

"而我们——控制着大动脉的阀门。"

方维钧点了点头。

"周总,基建板块一九七六年的数据——"

"念。"

"基建板块一九七六年总收入——四万八千亿人民币。"

"其中——铁路客运及货运收入:一万六千亿。"

"公路收费及物流收入:一万两千亿。"

"航空客运及货运收入:八千亿。"

"海运货运收入:七千亿。"

"管道输送收入:五千亿。"

"合计——四万八千亿。"

"净利润——两万亿。"

"总资产——六十万亿。"

周一祁听完,点了点头。

"六十万亿。"

"是。"

"你知道——军工板块的总资产是多少?"

"四十万亿。"

"基建板块比军工板块还高。"

"是。"

"因为基建是持续产生现金流的东西。铁路、公路、港口、管道——建好之后,每天都在收钱。"

"铁路每跑一列火车,收钱。公路每过一辆车,收钱。港口每停一艘船,收钱。管道每输一吨油,收钱。"

"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永不停歇。"

"这就是基建的逻辑——前期投入大。后期躺赚。"

"我们六十年前开始建铁路。五十年前开始建公路。四十年前开始建港口。三十年前开始建管道。"

"六十年、五十年、四十年、三十年——累计投入了大约二十万亿。"

"二十万亿的投入。换来了六十万亿的资产。"

"三倍。"

"而且——每年还在产生四万八千亿的收入。"

"二十万亿投入。每年四万八千亿收入。"

"四年多——就回本了。"

"回本之后——全是利润。"

"我们已经回本了。"

"所以——每年两万亿的净利润,是纯赚的。"

周一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上海。

"方维钧,你知道——这张网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现金流?"

"不是。"

"资产?"

"不是。"

"那是什么?"

周一祁转过身。

"是——控制力。"

"你想想——全球一百四十七个国家。每个国家都需要铁路、公路、港口、管道。"

"而这些基础设施——百分之六十以上是我们建的。"

"一个国家的铁路是我们建的。公路是我们建的。港口是我们建的。管道是我们建的。"

"这个国家——能离开我们吗?"

"不能。"

"因为一旦离开——铁路没人维护。公路没人修。港口没人管。管道没人运营。"

"整个国家的交通——瘫痪。"

"所以——这些国家,不敢跟我们翻脸。"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他们——不能。"

"我们的基础设施——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

"绳子不是用来勒死的。是用来——让他们听话的。"

"只要他们听话——绳子就松着。"

"如果他们不听话——"

周一祁淡淡地说——

"——绳子就紧了。"

方维钧听完,沉默了。

他想起了周一祁之前说过的话——

"军工控制人的身体。金融控制人的钱包。娱乐控制人的脑子。医疗控制人的命。消费电子控制人的行为。"

"现在——基建——控制人的流动。"

"人要走——走我们的路。"

"货要运——走我们的路。"

"油要输——走我们的管。"

"全世界的人、货、油——全部在我们的网络上流动。"

"我们——就是这张网的主人。"

一九七七年。五月。

周记基建板块的年度工程计划——出来了。

方维钧把计划送到了周一祁的办公室。

"一九七七年·周记基建·新开工项目——"

"一、铁路——"

"中非铁路二期:从肯尼亚蒙巴萨到刚果金卢本巴希。全长3,200公里。投资——八百亿人民币。"

"东南亚高铁网连接线:从曼谷到仰光。全长1,100公里。投资——四百二十亿人民币。"

"南美横贯铁路:从巴西桑托斯到秘鲁卡亚俄。全长4,800公里。穿越安第斯山脉。投资——一千五百亿人民币。"

"中亚高速铁路:从乌鲁木齐到伊斯坦布尔。全长6,200公里。投资——两千四百亿人民币。"

"铁路新开工合计投资——五千一百二十亿人民币。"

"二、公路——"

"泛非高速公路:从开罗到开普敦。全长10,400公里。投资——三千两百亿人民币。"

"泛亚高速公路二期:从上海到伊斯坦布尔。全长9,800公里。投资——两千八百亿人民币。"

"南美沿海高速公路:从波哥大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全长5,600公里。投资——一千六百亿人民币。"

"公路新开工合计投资——七千六百亿人民币。"

"三、港口——"

"新建深水港——十二个。分布在中国沿海、东南亚、非洲东海岸、南美西海岸。"

"投资合计——一千八百亿人民币。"

"四、管道——"

"中亚天然气管道C线:从土库曼斯坦到上海。全长4,200公里。投资——九百六十亿人民币。"

"非洲输水管道:从刚果河到撒哈拉地区。全长3,800公里。投资——一千一百亿人民币。"

"管道新开工合计投资——两千零六十亿人民币。"

"五、桥梁与隧道——"

"直布罗陀海峡隧道:连接西班牙和摩洛哥。全长42公里。投资——两千四百亿人民币。"

"白令海峡大桥:连接俄罗斯和阿拉斯加。全长86公里。投资——三千六百亿人民币。"

"马六甲海峡跨海大桥:连接马来西亚和印尼。全长48公里。投资——一千八百亿人民币。"

"桥梁与隧道合计投资——七千八百亿人民币。"

方维钧把所有数字加了一遍。

"一九七七年·基建板块新开工项目总投资——两万四千五百八十亿人民币。"

他把数字报给了周一祁。

周一祁听完,点了点头。

"两万四千多亿。"

"是。"

"批了。"

"全部批了?"方维钧有点意外,"白令海峡大桥——三千六百亿——也批?"

"批。"周一祁淡淡地说,"白令海峡大桥——不只是一座桥。"

"不只是一座桥?"

"你想想——白令海峡大桥连接的是俄罗斯和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美国的领土。"

"俄罗斯——苏联。"

"这座桥——把苏联和美国的领土,连在了一起。"

"连接之后——意味着什么?"

方维钧想了想。

"意味着——从莫斯科到纽约,可以直接坐火车。"

"对。"周一祁说,"莫斯科到纽约——通过白令海峡大桥——铁路距离大约一万一千公里。"

"坐我们的高铁——时速四百公里——二十七个半小时。"

"从莫斯科到纽约——一天。"

"一天。"

"以前——从莫斯科到纽约,要坐飞机十几个小时。"

"现在——坐火车一天就到了。"

"而且——这条铁路,是我们的。"

"从莫斯科到纽约的每一寸铁轨——都是我们建的。"

"苏联人坐火车去美国——走我们的铁路。"

"美国人坐火车去苏联——走我们的铁路。"

"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陆路连接——在我们手里。"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方维钧想了很久。

"意味着——您把两个超级大国——绑在了一起。"

"对。"周一祁淡淡地说,"绑在一起——他们就不敢打架。"

"因为他们打架的时候——铁路是我们的。桥是我们的。"

"他们想运兵——要走我们的路。"

"他们想运物资——要走我们的路。"

"他们想封锁对方——封不了。因为路在我们手里。"

"我们把两个超级大国——绑在了同一条路上。"

"这条路上——我们说了算。"

方维钧听完,脊背一阵发凉。

白令海峡大桥。

表面上——是一座桥。

实际上——是一条绳子。

把苏联和美国——绑在一起的绳子。

而绳子的另一端——握在周一祁手里。

一九七七年。八月。

白令海峡大桥开工。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工程。

海峡宽度——八十六公里。

最深处——五十米。

冬季气温——零下五十度。

海面结冰——每年六个月。

施工窗口期——只有每年六月到九月。四个月。

但周记基建——不在乎。

因为他们有——华钢七代纳米合金。

桥墩——纳米合金。耐零下八十度。耐海水腐蚀一千年。

桥面——纳米合金。自修复。任何裂缝——纳米机器人自动修复。

施工方式——模块化预制。

桥墩和桥面——在上海的工厂里预制。然后用周记海运的特种船运到白令海峡。

海上吊装——用周记重工的巨型浮吊船。单台起重量——两万吨。

一千二百个桥墩。一千二百跨桥面。

同时施工——两端同时推进。

苏联那边——从楚科奇半岛向西推进。

美国那边——从阿拉斯加向西推进。

中间合龙。

预计工期——三年。

一九八零年通车。

一九七七年。十月。

直布罗陀海峡隧道也在同步施工。

海峡宽度——四十二公里。

最深处——三百米。

隧道方案——双洞单线隧道。每条隧道直径十二米。

掘进方式——周记重工的超大型盾构机。直径十二点五米。日掘进速度——一百二十米。

是普通盾构机的六倍。

因为刀盘——纳米合金。硬度是普通合金钢的五十倍。

从西班牙端掘进。从摩洛哥端掘进。

中间合龙。

预计工期——四年。

一九八一年贯通。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

方维钧在办公室里整理基建板块的年度数据。

"周记基建板块·一九七七年年度报表——"

"运营中基础设施——"

"铁路:四十七万公里。"

"公路:八十九万公里。"

"港口:一百八十个。"

"机场:三百四十个。"

"管道:二十九万两千公里。"

"桥梁与隧道:一千二百座。"

"在建项目——"

"铁路:八千六百公里。"

"公路:一万四千公里。"

"港口:十二个。"

"管道:八千公里。"

"桥梁与隧道:三座(白令海峡大桥、直布罗陀隧道、马六甲大桥)。"

"一九七七年总收入——五万六千亿人民币。"

"净利润——两万亿人民币。"

"总资产——六十五万亿人民币。"

方维钧看着这些数字,想起了一个词——

"帝国"。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帝国。

罗马帝国鼎盛时期,道路总里程——四十万公里。

周记基建——铁路加公路——一百三十六万公里。

是罗马帝国的三倍多。

大英帝国鼎盛时期,控制的海运航线——覆盖全球海洋面积的百分之四十。

周记海运——覆盖全球海洋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八。

蒙古帝国鼎盛时期,领土面积——三千三百万平方公里。

周记基建覆盖的国家——一百四十七个。总面积——超过一亿两千万平方公里。

是蒙古帝国的三倍多。

罗马帝国用了三百年建成。

大英帝国用了两百年建成。

蒙古帝国用了五十年建成。

周记基建——用了六十年。

从一九一七年——周一祁接手周记的第一年开始——到现在,一九七七年。

整整六十年。

六十年——建成了一个超越罗马、超越大英、超越蒙古的——基础设施帝国。

而这个帝国——不靠征服。不靠殖民。不靠战争。

靠的是——

钱。技术。和时间。

六十年。

三代人。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从一间铁皮棚子开始——建起了覆盖全球的基建网络。

方维钧合上了报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上海。

一九七七年的上海。

高楼林立。马路宽阔。地铁纵横。

黄浦江上——周记造的货轮来来往往。

天空中——周记造的客机起起落落。

远处的火车站——周记造的高铁呼啸而出。

这一切——都是周一祁建的。

一个人。

六十年。

建了一个帝国。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

周记大厦。顶楼。

周一祁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上海的跨年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一九七七年。

他八十三岁了。身体还是二十二岁。

总资产——两百五十万亿人民币。

基建网络——铁路四十七万公里。公路八十九万公里。港口一百八十个。管道二十九万公里。

白令海峡大桥在建。直布罗陀隧道在建。马六甲大桥在建。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烟火。

"方维钧,"他没有回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建桥吗?"

方维钧站在他身后。

"为什么?"

"因为桥——是连接。"

"连接两个本来不 connected 的地方。"

"连接了——人就流动了。货就流动了。钱就流动了。思想就流动了。"

"流动了——就分不开了。"

"分不开了——就和平了。"

"我用桥——连接了世界。"

"然后用路——锁住了世界。"

"再用管道——喂饱了世界。"

"最后——"

他转过身,看着方维钧。

"——用数据——看着世界。"

"每一列火车上有多少人。每一辆车上装了什么货。每一艘船上运了什么油。每一根管子里流了什么气。"

"全部——在我们的系统里。"

"全球物流数据——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我们手里。"

"这些数据——能预测经济走势。能预判战争风险。能洞察政治变动。"

"比任何情报机构都准。"

"因为——情报机构靠间谍。我们靠——数据。"

"间谍会撒谎。数据不会。"

方维钧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周总,您六十年建了这一切。"

"接下来呢?"

周一祁看着他。

"接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战略账本。

写下了——

"一九七八年。"

"目标:总资产——三百万亿。"

"白令海峡大桥通车。"

"直布罗陀隧道贯通。"

"全球基建网络覆盖率——百分之七十五。"

"让地球上的每一个点——都在我们的网上。"

他放下笔,合上账本,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周记大厦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

上海的天空下,烟火散尽。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