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用"军用物资"概括带过,不列具体型号数量,重点放在队伍建设、训练和战略布局上。直接写。
第二十章 铁壁
民国六年一月五日。
雪又下了起来。
但龙华的那块六十二亩的地皮上,已经热火朝天了。
赵铁生带着二十个教官,三天前就到了。他们住在龙华附近租下来的十栋房子里,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平整场地、搭设围栏、修建射击训练场。
五百名安保队员的招募也在同步进行。
赵铁生开出的条件很苛刻——身高五尺六寸以上,年龄十八到三十五岁,有当兵经验优先,无犯罪记录,身体健康。报名的人从龙华一直排到了漕河泾,足足排了二里地。
赵铁生亲自面试,一个一个地看。三天时间,从两千多报名者里挑出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赵铁生站在训练场上,对周一祁说,"有三百人是退伍兵,北洋六镇的、南洋新军的、滇军的、桂军的,什么底子都有。剩下两百人是码头工人和黄包车夫出身,力气大,能吃苦,但没摸过枪。"
"多久能训练出来?"
"退伍兵,一个月就能上岗。新兵,三个月。"
"我没有三个月。"周一祁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要这五百人全部能上岗。"
赵铁生看了他一眼。
"一个月也行。但强度要加大。每天训练十二个时辰,中间只留四个时辰睡觉。"
"可以。薪水翻倍。"
"成交。"
装备的事,周一祁全部交给了赵铁生。
"赵团长,你列一个清单,需要多少军用物资,全部按最高标准配。预算不设上限。"
赵铁生列了一张清单。
周一祁看都没看,直接签了支票。
军用物资的采购分了三条线同时走——
第一条线,通过虹口的日本商社,采购了一批步枪和配套弹药。日本商社的老板跟赵铁生是老相识,价格给了个公道价,交货速度也快,一周之内全部到位。
第二条线,通过法租界的一家法国洋行,采购了轻机枪和重机枪。法国人刚从中国南方的军阀手里收回了一批二手装备,品相不错,价格比全新的便宜四成。
第三条线,通过天津分行的周作霖,从北洋陆军的军需处直接调了一批军用物资。周作霖在北洋军需处有一个老同学,管着军械库的钥匙,只要手续齐全、款项到位,什么都能调出来。
三条线的物资,分别挂在三家不同的公司名下——"周记贸易"、"周记商业银行"、以及一家新注册的"龙华实业公司"。
每家公司名下登记的安保人员不超过两百人,持有的军用物资数量也在合法范围之内。三家公司的物资互不隶属,各自独立管理。
方守仁看着那三张营业执照,皱了皱眉。
"周老板,你这是……"
"三家独立公司,三个合法持枪主体。"周一祁淡淡地说,"每家公司两百人,符合《管理收藏枪支规则》的规定。三家公司之间没有股权关系,没有隶属关系,在法律上是三个完全独立的实体。"
"但实际指挥权——"
"实际指挥权在我手里。"周一祁说,"但法律上,这三家公司跟'周记贸易'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人想查,查不到。"
方守仁沉默了。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真是滴水不漏。"
一月十五日。
十天的魔鬼训练之后,赵铁生带着周一祁去检阅了一次。
龙华的训练场上,五百人列成十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着。每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腰带上挂着军用装备,脚上蹬着黑色军靴。
赵铁生站在最前面,一声令下——
"敬礼!"
五百人同时抬起右手,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枪操!"
五百人同时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步枪,"咔嚓"一声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射击准备!"
五百人同时举枪,瞄准前方一百米处的靶子。
"放!"
"砰——"
五百声枪响汇成一声,震得龙华一带的鸟雀呼啦啦飞起一片。
周一祁站在观礼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赵铁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周先生,这五百人,一个月之内可以全部达到合格射手的水平。三个月之后,可以达到精锐水平。"
"我要的不是精锐。"周一祁说。
"那你要什么?"
"我要的是——铁壁。"
赵铁生愣了一下。
"铁壁?"
"对。铁壁。"周一祁看着训练场上的五百人,"五百人,分成十个中队。每个中队五十人。三个中队驻守龙华——保护实验室和物资仓库。两个中队驻守法租界商厦——保护总部和银行。两个中队分散在虹口、闸北、南市三个分行。两个中队机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一个中队留守营地——作为预备队。"
"十个中队的部署方案,我已经画好了。"赵铁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一祁。
周一祁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说,"每个中队的中队长,必须是你信得过的人。最好是跟你一起在北洋陆军待过的老部下。"
"我手底下有十二个老部下,全是保定军校毕业的。我从中挑十个。"
"好。"周一祁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赵团长,这五百人交给你。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要这支队伍成为上海滩最强的民间武装力量。"
"上海滩最强的民间武装?"赵铁生的眉毛挑了一下,"周先生,你知道上海滩最强的民间武装是谁的吗?"
"青帮。"
"对。青帮有三万人,手里有上万支枪。"
"三万人是乌合之众。"周一祁淡淡地说,"五百精锐,足以抵三万乌合之众。"
赵铁生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敬意。
"周先生,"他说,"我以前在北洋陆军的时候,听老帅说过一句话——'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你这个人,有谋。"
"我不是有谋。"周一祁转过身,往观礼台下走,"我只是比所有人都多想了一步。"
一月二十日。
武装安保队伍的事基本落定之后,周一祁做了一件事——
他让顾维钧律师拟了一份声明,登在《申报》和《新闻报》的头版上。
声明的内容很简单——
"周记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及关联企业,为维护企业正常经营秩序、保障员工及财产安全,依据《管理收藏枪支规则》之规定,经淞沪护军使署批准,依法组建企业安保队伍。该队伍仅用于企业内部安全保卫,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不介入任何社会纷争。特此声明。"
这份声明登出去之后,上海滩的反应不一。
法租界公董局的杜伯克总董看完声明,冷笑了一声。
"合法。"他对秘书说,"他什么都合法。持枪合法,注册公司合法,申请许可合法。但五百人的武装队伍……"
他没有说下去。
"总董先生,我们要采取行动吗?"
"不。"杜伯克摇了摇头,"他没有违法。我们找不到理由动他。但如果他敢越线——"
他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让他知道,在法租界,法律是我写的。"
虹口区,日本总领事馆。
有吉明总领事也看了那份声明。
他把报纸放下,对副领事说了一句话——
"五百人的武装队伍。"
"是的。"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是的。"
"而且——"有吉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声明里说'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副领事想了想。
"意味着他目前确实没有政治意图。"
"不。"有吉明摇了摇头,"意味着他在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没有政治意图。但'现在'两个字,留了余地。"
副领事的脸色变了。
"我已经向东京发了第三封电报。"有吉明端起茶杯,"建议日本政府——认真考虑跟这个年轻人建立正式的商业关系。"
"商业关系?"
"对。"有吉明喝了一口茶,"一个身家三十亿、手下有五百人武装队伍的中国人,如果不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他放下茶杯。
"——那就必须确保他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一月二十五日。
一切尘埃落定。
周一祁坐在三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纸:实验室建设进度。龙华六十二亩地皮,已经平整完毕。四栋实验楼的地基已经打好,预计两个月内封顶。从德国和美国采购的设备,第一批已经到港。从京师大学堂和圣约翰大学招募的十二名科学家,已经全部到位。
第二张纸:武装安保部署方案。五百人,十个中队,部署方案已经确定。第一批军用物资已经全部到位,分发到各中队。持枪许可已经拿到,三家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办好。
第三张纸:情报网络布局。百乐门、《申报》、唐老板、周作霖,四条情报线已经建立。每周汇总一次情报,直接送到周一祁的办公桌上。
三张纸。三张网。
实验室是根。武装是盾。情报是眼。
根扎得越深,盾铸得越厚,眼看得越远——这棵大树,就越不可能被风吹倒。
周一祁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放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战略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民国六年一月二十五日。实验室、武装、情报三线建成。根基已固。"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下一步:等。"
"等?"方守仁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账本,"等什么?"
"等风来。"周一祁放下笔,"方先生,你知道一九一七年最大的风是什么吗?"
"什么风?"
"美国参战。"周一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月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美国一旦参战,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变。战争会结束,但战后的世界,会比战争本身更残酷。"
"为什么?"
"因为战争的时候,大家忙着打仗,没空抢地盘。战争结束之后——"周一祁转过身,目光冷冽,"——所有的狼都会扑上来,抢战后世界的蛋糕。欧洲、美洲、亚洲——每一块地盘,都有人盯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风来。"周一祁重新坐下来,"风来了,我就扬帆。风没来,我就磨刀。"
他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战略账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四个字——
"磨刀霍霍。"
他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里。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龙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那是安保队在训练。
枪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像闷雷一样,一声一声地滚过来。
周一祁听着那枪声,嘴角弯了一下。
铁壁已成。
只等风来。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 百亿
民国六年二月。
龙华实验室正式动工。
赵铁生的安保队在实验室周围拉起了三道铁丝网,每隔五十米设一个岗哨,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任何人靠近实验室一里之内,都会被拦下来盘问。没有周一祁亲笔签发的通行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实验室的主体建筑是四栋三层小楼,围成一个方形院落。
一号楼:化工实验室。 研究钨砂提炼、锑矿精炼、特种合金配方。
二号楼:冶金实验室。 研究合金冶炼、特种钢材、精密铸造。
三号楼:机械实验室。 研究精密机床、模具制造、零件加工。
四号楼:医药实验室。 研究战地急救药品、消毒药剂、麻醉剂。
四栋楼的总造价——一百二十万。
设备——从德国克虏伯公司采购的冶金炉两台,从美国杜邦公司采购的化工反应釜四台,从日本大阪精机采购的精密车床六台,从英国泰勒公司采购的化验仪器一批。设备总造价——二百八十万。
人员——首席科学家王景春教授,月薪两千。化工专家三人,冶金专家两人,机械专家两人,医药专家两人,助理研究员八人,实验员二十人。月薪总计——一万八千块。
实验室总投入:约五百二十万。
但实验室只是花钱的开始。
真正花钱的,是研发。
周一祁给王景春教授定了一个方向——
"特种合金。"
"王教授,我要你研究一种合金。"周一祁站在化工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块灰黑色的金属锭,"这种合金的主要成分是钨和钢。硬度要达到普通碳钢的三倍。耐高温,耐腐蚀,耐磨损。"
王景春推了推老花镜,拿起那块金属锭看了看。
"周先生,这种合金……是做什么用的?"
"你别管做什么用的。你只管研究。"
"但研究需要方向——"
"方向就是:硬度、韧性、耐高温。三个指标,缺一不可。"周一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王景春,"这是我画的配方比例。钨的含量在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之间,碳的含量在百分之零点五到百分之一点五之间,其余为铁和少量铬、镍。你在这个范围内做实验,找到最优配比。"
王景春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周先生,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比例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周一祁淡淡地说,"你只管试。"
王景春不知道的是,周一祁画的这个配方比例,是碳化钨合金的基本配比。碳化钨合金,在后世被称为"硬质合金",是制造切削工具、穿甲弹芯、航空发动机叶片的核心材料。
在1917年,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掌握碳化钨合金的量产技术。德国人在1923年才发明碳化钨硬质合金,美国人在1926年才实现工业化生产。
而周一祁,要把这个时间提前整整六年。
"周先生,"王景春犹豫了一下,"如果按照你这个配比来做,我需要大量的钨砂做实验。每一次实验至少消耗五十公斤钨砂。"
"五十公斤?"
"对。而且不一定一次就能成功。可能需要几十次、上百次实验。"
"你需要多少钨砂?"
"至少……五十吨。"
五十吨钨砂,按当时的市价五千块一吨,是二十五万块。
"我给你一百吨。"周一祁说,"不够再加。"
王景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百吨钨砂,五十万块。就这么扔进实验室里烧。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疯了。
研发迭代,开始了。
一九一七年二月到一九一八年一月,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王景春带着他的团队,在化工实验室和冶金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做实验。
第一阶段:配方筛选(二月到四月)。
两个月,做了三百一十二次实验。
每一次实验,都是把钨砂和铁粉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放进冶金炉里加热到一千五百度以上,熔炼成合金锭,然后测试硬度、韧性、耐高温性能。
三百一十二次实验,三百一十二种配比。
最终筛选出了七种有潜力的配方。
第二阶段:工艺优化(五月到八月)。
四个月,做了五百多次实验。
七种配方,每一种都要反复调整冶炼温度、保温时间、冷却速度、锻压次数。温度差十度,性能就差一截。保温时间差一分钟,硬度就差一个等级。
五百多次实验,废掉的钨砂超过八十吨。
最终,确定了一种最优配方——
钨含量百分之十八,碳含量百分之零点八,铬含量百分之三,镍含量百分之二,其余为铁。
这种合金的硬度,达到了普通碳钢的四点二倍。耐高温性能达到一千二百度不软化。耐磨性能是普通碳钢的六倍。
王景春把这种合金命名为——"华钢一号"。
第三阶段:量产工艺(九月到十二月)。
四个月。
实验室里炼出一公斤"华钢一号"不难。难的是——怎么在工厂里,一次炼出一吨。
从一公斤到一吨,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实验室的冶金炉只能装五十公斤。工厂的冶金炉能装两吨。但炉子一大,温度就不均匀了。炉子中心的温度比边缘高五十度,导致合金成分不均匀,性能不稳定。
王景春带着团队,在龙华实验室旁边的临时厂房里,用一台两吨的电弧炉,反复试验了四个月。
调整了炉膛结构。改造了加热元件。重新设计了搅拌方式。优化了浇注工艺。
四个月,废掉了超过两百吨原材料。
最终,量产工艺定型。
一炉可以炼出一点八吨合格的"华钢一号"合金。良品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十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第四阶段:应用测试(一月)。
一九一八年一月。
"华钢一号"合金的第一批量产产品——一百根硬质合金刀具——从龙华的临时厂房里下线了。
这些刀具被送到了南通大生纱厂、无锡庆丰纱厂、申新纱厂,安装在纺织机械上,进行切削测试。
测试结果——
普通碳钢刀具,连续工作四个小时就需要更换。
"华钢一号"刀具,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刃口几乎没有磨损。
寿命——普通碳钢的十八倍。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上海的纺织厂都疯了。
"华钢一号"只是实验室的成果之一。
同一时期,化工实验室研发出了一种新型染料——"华蓝一号"。
这种染料的颜色与德国拜耳公司生产的靛蓝染料完全一致,但成本只有德国染料的三分之一。
一九一七年,德国被英国封锁,染料进口断绝。中国纺织厂的染料库存一天天减少,很多工厂已经快要停工了。
"华蓝一号"的出现,像一场及时雨。
"周记贸易"以德国染料一半的价格,向全中国的纺织厂供应"华蓝一号"。三个月之内,月销量就达到了五十吨。月利润——十五万。
医药实验室的成果也不小。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新型消毒药剂——"华净一号"。 这种消毒药剂的杀菌效果是石炭酸的五倍,而且对人体几乎没有刺激性。
"华净一号"被大量供应给前线的战地医院,挽救了无数伤兵的生命。法国军方和英国军方都下了大订单。月利润——八万。
一九一八年二月一日。
整整一年过去了。
周一祁坐在三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
方守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算盘,脸色发白。
"周老板,我算完了。"
"说。"
"过去一年,实验室的总投入——"方守仁咽了一口唾沫,"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
其中,设备和场地五百二十万。原材料八百二十万。人员薪资六十万。
一千四百万,砸进了实验室里,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华钢一号"合金、"华蓝一号"染料、"华净一号"消毒药剂。
这三种产品,在一九一八年一月正式量产之后,月利润合计——
"华钢一号":月利润四十五万。
"华蓝一号":月利润十五万。
"华净一号":月利润八万。
合计——月利润六十八万。
年化——八百一十六万。
但这只是直接利润。
间接利润更大。
"华钢一号"合金的量产,让"周记贸易"的钨砂从原材料变成了高附加值产品。一吨钨砂的市价是五千块,但炼成"华钢一号"之后,一吨合金的售价是八万块。十吨钨砂可以炼出八吨合金,产值从五万暴涨到六十四万——翻了十二倍。
"周记贸易"的钨砂年产量是四千二百吨。如果全部炼成"华钢一号",年产值从两千一百万暴涨到两亿六千八百万。
两亿六千八百万。
这个数字,让整个财务报表都变了颜色。
方守仁把最终的资产汇总表递给了周一祁。
上市股票市值:
"周记贸易"股价在过去一年里,从三百零五块涨到了一千一百二十块。总市值约一百三十四亿。周一祁持有其中百分之五十二,市值约——七十亿。
非上市资产:
矿产及工厂估值:十五亿。
银行估值:八亿。
地产估值:五亿。
实验室及知识产权估值:三亿。
武装安保及其他:一亿。
非上市资产合计——三十二亿。
总资产估值:约一百零二亿。
扣除负债约两亿,净资产约——一百亿。
一百亿。
方守仁放下算盘,双手撑着桌面,喘着粗气。
"一百亿……"他喃喃自语,"一百亿……"
他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一百亿。
一年前是三十亿。一年后是一百亿。
翻了三点三倍。
"周老板,"方守仁的声音在发抖,"一百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
"洛克菲勒的身家折合中国银元约二十亿。你……你是他的五倍。"
"嗯。"
"全世界……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嗯。"
方守仁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申报》在一九一八年二月二日出了一期特刊,头版标题是——
"百亿富豪:周一祁的工业帝国"
特刊用整整八个版面,详细梳理了"周记贸易"的资产版图——
上市股票市值约七十亿。矿产及工厂估值约十五亿。银行估值约八亿。地产估值约五亿。实验室及知识产权估值约三亿。武装安保及其他约一亿。
总资产估值:约一百零二亿。
《申报》在社论中写道——
"一百亿是什么概念?整个中国一年的财政收入约为四亿五千万。周一祁一个人的身家,相当于中国二十二年的财政收入。美国首富洛克菲勒的身家约为十亿美元,折合中国银元约二十亿。周一祁的身家,是洛克菲勒的五倍。换言之,这个二十岁的中国少年,不仅是全中国最富有的人,也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社论的最后一句话是——
"一年零十个月前,他口袋里只有二百块。今天,他拥有一百亿。这不是神话,不是奇迹,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在这个时代里,一切旧有的秩序都在崩塌,一切新的可能都在生长。而周一祁,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道光。"
法租界公董局。
杜伯克总董已经不看《申报》了。
他直接看财务报表。
他的秘书把"周记贸易"的财务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法文报告,放在他的桌上。
杜伯克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一百亿。"他用法语说,"一百亿……"
"总董先生,"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汇丰银行上海分行的经理又来了。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周记商业银行'的存款余额已经突破了五千万。汇丰在上海的存款余额是七千万。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周记商业银行'在半年之内就会超过汇丰。"
杜伯克闭上了眼睛。
半年之内。
半年之内,法租界最大的法国银行的金融霸主地位,就会被一个中国少年的银行取代。
"总董先生,我们要采取行动吗?"
杜伯克睁开眼睛,蓝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取什么行动?"他苦笑了一下,"他的身家是一百亿。他手下有五百人的武装队伍。他跟北洋政府有贷款关系,跟法国的军工企业有供货合同,跟英国的洋行有业务往来。动他——就是跟整个上海的金融体系为敌。"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不。"杜伯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们做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杜伯克说,"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他越早成功,犯错的概率就越大。等他犯了错——"
他转过身,目光冷冽。
"——我们再接着。"
虹口区,日本总领事馆。
有吉明总领事已经不看《申报》了。
他直接看情报。
他的副领事把过去一年的情报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放在他的桌上。
有吉明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一百亿。"他喃喃自语,"一百亿……"
"总领事先生,"副领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在赣南的线人报告,'周记贸易'在赣南的钨砂矿已经扩大到了二十座。湖南的锑矿扩大到了十八座。湖州的缫丝厂扩大到了三十家。他几乎垄断了中国所有的钨砂和锑矿供应。"
"我知道。"
"而且——"副领事停了一下,"他在龙华建了一个实验室。那个实验室里在研究一种新型合金。据我们的线人报告,这种合金的硬度是普通钢的四倍以上。"
"新型合金?"有吉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用来做什么的?"
"不清楚。但我们的线人报告,他已经用这种合金生产了一批刀具,卖给了纺织厂。"
"刀具?"有吉明冷笑了一声,"刀具只是第一步。这种硬度的合金,可以用来做穿甲弹芯。可以做枪管。可以做装甲钢板。"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中国地图前面。
"一百亿的身家。二十座钨砂矿。十八座锑矿。三十家缫丝厂。五百人的武装队伍。一个能研发特种合金的实验室。"
他转过身,看着副领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副领事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有吉明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已经具备了建立一个独立军工体系的全部条件。他有矿——钨砂和锑矿是制造武器的核心材料。他有工厂——缫丝厂可以转产军需品。他有技术——实验室能研发特种合金。他有人——五百人的武装队伍是核心骨干。他有钱——一百亿的身家可以支撑一切。"
副领事的脸色变了。
"我已经向东京发了第四封电报。"有吉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这一次,我不是建议'密切注意'。我建议——全面合作。"
"全面合作?"
"对。"有吉明喝了一口茶,"一个身家一百亿的中国人,如果不能成为大日本帝国的盟友——"
他放下茶杯。
"——那就是大日本帝国最大的威胁。"
这些暗流涌动,周一祁一概不知。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二月二日,下午。
周一祁坐在三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红点的数量已经从一年前的十九个,增加到了四十七个——上海总行及四家分行、汉口分行及两家支行、天津分行及一家支行、广州分行、南京分行、北京办事处、长沙办事处、南昌办事处、福州办事处、重庆筹备处,以及矿产和工厂所在地的二十七个据点。
四十七个红点,像四十七颗棋子,分布在中国的版图上。
他看着这张地图,手里转着那支派克钢笔。
门被推开了。
是柳含烟。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她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透亮,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阳春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你肯定又没吃午饭。"她把托盘放在桌上。
"含烟。"
"嗯?"
"一百亿。"
"嗯。"
"你什么感觉?"
柳含烟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我没感觉。"她说,"一百亿和一块钱,对你来说都是数字。"
"对你呢?"
"对我来说——"柳含烟想了想,"你一年前是三十亿,现在是一百亿。涨了七十亿。但这七十亿对你来说,跟一年前那三十亿一样——你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我花了。"
"花在哪了?"
"实验室。"周一祁拿起筷子,挑起面条,"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建了四个实验室,研发出了三种新产品。然后呢?"
"然后这三种产品,一年给我赚了八千多万。"
"所以你还是为了赚钱。"
"不。"周一祁放下筷子,看着她,"含烟,你知道'华钢一号'合金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做什么?"
"可以做穿甲弹芯。可以做枪管。可以做装甲钢板。"
柳含烟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知道'华净一号'消毒药剂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消毒。"
"对。但不仅仅是消毒。它可以挽救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伤兵的生命。"
"你知道'华蓝一号'染料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染布。"
"对。但它也让中国的纺织厂不再依赖德国的进口染料。中国每年进口染料花掉的外汇,超过一千万块。'华蓝一号'把这笔钱省下来了。"
周一祁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含烟,一百亿不是我赚的。是这个时代送给我的。欧洲人在打仗,他们需要钨砂、锑矿、生丝。我刚好有这些东西,所以我赚了钱。但钱赚到了,不是用来数的。是用来做事的。"
"什么事?"
"让中国不再被人欺负的事。"周一祁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含烟,你知道日本人在盯着我吗?"
"知道。"
"你知道法国人在防备我吗?"
"知道。"
"你知道英国人在嫉妒我吗?"
"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盯着我、防备我、嫉妒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强。"周一祁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一个弱的人,没有人会盯着你。一个强的人,所有人才会盯着你。一百亿的身家,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中国人,也能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柳含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才二十岁。"她说。
"嗯。"
"二十岁,身家一百亿,手下几百号人,名下四十七个据点、二十座钨砂矿、十八座锑矿、三十家缫丝厂、四家分行、一家银行、四个实验室、一支五百人的武装队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周一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二月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西装猎猎作响。
远处的黄浦江上,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船头上插着各国的旗帜——英国的米字旗、法国的三色旗、日本的太阳旗、美国的星条旗。
没有一面是中国的旗帜。
"我想让中国的旗帜,插在这些船上。"周一祁说。
柳含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一个人,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周一祁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做,就永远做不到。"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战略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民国七年二月二日。身家一百亿。"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下一步:出海。"
他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里。
窗外的风更大了。远处龙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那是安保队在训练。
枪声在风里传得很远,像闷雷一样,一声一声地滚过来。
周一祁听着那枪声,嘴角弯了一下。
根已深。盾已厚。眼已远。
该出海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