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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货

邪恶老板:堂堂复活

第四章 验货

天还没亮透,周一祁就到了虹口码头第三号栈桥。

山田说好了辰时碰头,但周一祁寅时就到了。这是他从小在码头上养成的习惯——宁可早到等别人,绝不让别人等你。早到的人掌握主动权,因为你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准备好,他的破绽就露在外面。

仓库在栈桥尽头,两扇铁皮大门紧闭着,门口果然有两棵歪脖子柳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晃来晃去,像两根枯瘦的手指。铁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面上刻着"MAUSER"的字样——确实是德国货。

周一祁没急着敲门,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

仓库不大,目测也就百来平方米,砖墙铁皮顶,墙角有几处锈斑,说明防水做得一般。地面上的排水沟是通的,没有被堵死,这一点还行。但靠南边那面墙根底下,有一片深色的水渍,说明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渗过水。

渗水。

周一祁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声张。

他在门口等了大约一刻钟,山田才到。

老头今天换了身打扮,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上戴了顶毡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国商人。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走到门口看见周一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微微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一祁面不改色。

山田没追问,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铁皮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一股混合着霉味、油墨味和棉纱纤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开了两扇小窗,晨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灰尘中切出两道金色的光柱。

山田摸出一盒火柴,"嚓"地划着,点燃了墙上挂着的一盏煤油灯。

灯光晃了两晃,照亮了整个仓库。

周一祁站在门口,目光像一把扫帚,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仓库里的货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靠左边一整面墙,码着整整齐齐的棉纱包,每包大约五十斤,用麻绳捆扎,外面裹着一层油纸。他粗粗数了一下,差不多两百包,跟清单上写的数量吻合。

棉纱包前面,堆着几百个木箱,箱盖上印着"日本マッチ"的字样——火柴。箱子摞了三层,横竖成行,码得很规矩。

再往里,是肥皂。一千多条肥皂装在长条形的木板箱里,箱子上贴着"花王石鹸"的标签。

靠右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十匹东洋细布,用蓝印花布包着,每匹大约三丈长。

最里面的角落里,有几个上了锁的小木箱,山田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用稻草塞得严严实实的座钟,黄铜外壳在灯光下闪着暗哑的光。旁边的木箱里,是一排排用棉纸包裹的香水瓶,再旁边是威士忌,一瓶瓶立在稻草堆里,像一排士兵。

"都在这儿了。"山田把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双手拍了拍,"你验吧。"

周一祁没动。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弥勒佛式微笑,慢慢收了起来。

"山田先生,"他说,"清单上写的棉纱,是'大阪纺绩'的二十支纱,对吧?"

"对。"

"二十支纱的包装,每包五十斤,外面裹的是白色油纸,封口处用红色棉线扎十字花。"

"没错。"

"那我请问——"周一祁走到左边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最底下那排的包装,"这二十包外面裹的,为什么是黄色油纸,用的是白色棉线?"

山田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一祁没等他回答,蹲下身子,用粗短的手指抠住油纸的边缘,用力一扯。油纸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纱。

他拈起一小撮棉纱,放在手指间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十四支纱。"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纤维屑,"不是二十支,是十四支。粗了整整六个号。"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而且,"周一祁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批纱不是大阪纺绩的,是钟渊纺绩的。钟渊的纱比大阪的便宜三成,品质差两个等级。你清单上写的是大阪二十支,实际上给我的是钟渊十四支。"

山田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很僵,像贴在脸上的纸片。

"周桑,你眼神真好……这批纱是后来补的货,可能仓库的伙计搞混了……"

"搞混了?"周一祁走到火柴堆前面,弯腰看了看最底下那层箱子,"那这些火柴呢?清单上写的是'安全火柴',磷面在侧面,要划磷纸才能点着。但你看这箱子上的标签——"

他指着箱盖上的一行小字。

"这是'摩擦火柴',磷面在头上,随便在哪划都能着。安全火柴和摩擦火柴的价差是两倍。你清单上写的是安全火柴三百箱,这里面至少有五十箱是摩擦火柴。"

山田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还有。"周一祁走到肥皂堆前面,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最底下那条肥皂的表面,指甲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膏体,"这批肥皂至少存了八个月以上,已经开始'出汗'了。上海一到梅雨季,这种肥皂会整条软化,到时候别说卖,连搬都搬不动。清单上写的保质期是十二个月,这批货最多还剩三个月。"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肥皂渣,走到细布前面,扯开一匹的包装,对着灯光照了照。

"细布也不行。"他把布匹翻过来,指着布面上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这是霉斑。这批布在仓库里受了潮,虽然还没发霉,但纤维已经受损了,做衣服一洗就缩水。"

他走到座钟前面,打开一个小木箱,把座钟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铭牌。

"座钟是'精工舍'的,没错。但型号是'柱时计二号',这是精工舍最低端的款式,出厂价不到十块大洋。你清单上写的'高级座钟',三十六座,每座按三十块大洋估价——那是最高端的'置时计'的价。"

他合上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山田。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山田先生,"他说,"我帮你算一笔账。"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截粉笔头,在墙上写了起来。

"棉纱两百包,清单上写的是大阪二十支,实际是钟渊十四支——钟渊十四支的市价,每包八块大洋,两百包,一千六百块。但受潮了至少二十包,实际能用的只有一百八十包,一千四百四十块。"

他在墙上写下:棉纱:1440。

"火柴三百箱,清单上写的是安全火柴,实际混了五十箱摩擦火柴。安全火柴每箱六块,摩擦火柴每箱三块。二百五十箱安全火柴,一千五百块;五十箱摩擦火柴,一百五十块。合计一千六百五十块。"

他写下:火柴:1650。

"肥皂一千二百条,清单上写的是新货,实际是临期品。新货每条三毛,临期品只能卖一毛。一千二百条,一百二十块。"

他写下:肥皂:120。

"细布四十七匹,受潮有霉斑,新货每匹十五块,这批最多按八块算。四十七匹,三百七十六块。"

他写下:细布:376。

"座钟三十六座,低端款,每座八块。三百六十块。"

他写下:座钟:360。

"香水一百二十瓶,我还没开封验,但按你清单上写的'花仙子'牌,这是日本中低档香水,每瓶一块五。一百二十瓶,一百八十块。"

他写下:香水:180。

"威士忌二十四箱,每箱十二瓶,按'三得利'普通款算,每瓶一块二,一箱十四块四。二十四箱,三百四十六块。"

他写下:威士忌:346。

他把粉笔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过身来。

墙上一排数字,清清楚楚:

棉纱 1440 + 火柴 1650 + 肥皂 120 + 细布 376 + 座钟 360 + 香水 180 + 威士忌 346 = 4472

"四千四百七十二块大洋。"周一祁说,"这是你这批货按实际品质、实际市价算出来的总价。"

山田的脸色已经白了。

"但是,"周一祁竖起一根手指,"你别忘了,这只是账面价。你现在卖得出去吗?"

山田没说话。

"抵制日货的风潮一起来,日货就是过街老鼠。你这批货,棉纱要找人偷偷卖,火柴要换包装,肥皂要赶在化掉之前脱手,细布要找人重新漂洗,座钟香水威士忌要找到不在乎产地的冤大头。这些都要时间,时间就是成本。"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仓储费。你这个仓库的月租是五十块大洋,你现在已经欠了两个月租金。我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贴了催租条子,红色的,昨天刚贴的。你再拖一个月,光租金就一百五十块。"

山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运费。你把货运出去,从仓库到码头,从码头到买家手里,每一笔都要花钱。棉纱两百包,一包五十斤,总共一万斤,至少要雇二十个苦力搬两天,工钱至少二十块。火柴三百箱,肥皂一千二百条,细布四十七匹,座钟香水威士忌……全部加起来,光是搬运费就要五十块往上。"

他再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风险。你把这些货偷偷卖给中国商人,万一被人发现,抵货运动的人来砸你的铺子,谁来赔?我来赔?我兜里三块二角钱,我拿什么赔?这个风险,是你转嫁给我的。"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山田。

"所以,山田先生,你这批货,账面价四千四百七十二块。扣除仓储费一百五十块、搬运费五十块、风险折损两成、脱手周期一个月的资金占用成本——"

他在墙上写下一个数字:

实际可回收价值:2800

"两千八百块。这是你这批货现在真正值多少钱。"

山田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但我不会给你两千八。"周一祁说。

山田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还要利润。"周一祁说,"我帮你卖货,我担风险,我花力气,我垫运费,我找买家,我换包装,我跟人砍价——我图什么?我图的是利润。没有利润,我凭什么帮你干?"

"你要多少?"山田的声音沙哑。

"一千二。"

"一千二?!"山田差点跳起来,"你拿一千二就想把我一万五千大洋的货全拿走?"

"你那货值不了一万五。"周一祁的语气纹丝不动,"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算按你说的实际价值两千八,你给一千二,等于打了四折都不到!"

"我承担了所有风险,所有成本,所有力气。"周一祁说,"你拿一千二现银,干干净净,一分不少,三天之内到手。你拿着这笔钱,够你回长崎重新开始。你还要怎样?"

"不够。"山田咬着牙,"最少两千。"

"一千二。"

"一千八。"

"一千二。"

"一千五!"

"一千二。"

山田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在上海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一个十六岁的胖子用这种语气反复碾压,还是头一遭。

"周桑,"山田咬着牙,"你别忘了,这批货是我的。你不买,我可以找别人。"

周一祁笑了。

不是弥勒佛那种暖洋洋的笑,是一种很淡、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

"你找吧。"

他说完这三个字,把墙上的粉笔头捡起来,搁在旁边的木箱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往门口走。

没有犹豫。

没有回头。

脚步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像一个已经做完所有事情的人。

山田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肥硕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仓库门口,走向那两扇半开的铁皮门,走向门外灰蒙蒙的晨光——那个背影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毫留恋,好像他走进来只是为了验个货,验完了就走,买不买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山田张了张嘴。

周一祁的脚步没停。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脚迈出了门槛。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他蓝布长衫的下摆掀起来一角。

"周桑!"

周一祁停住了。

不是因为山田叫了他。

是因为他听见了山田的声音里那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慌。

他回过头来,脸上又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

"山田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山田站在仓库中间,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染缸,红、白、青、紫轮番交替。

他知道周一祁吃定他了。

运货回日本的船订不到,低价甩给竞争对手不甘心,就这么烂在仓库里更不行——仓库的租金每个月五十块大洋,他已经欠了两个月,房东的催租条子就贴在门上,再过半个月交不出租金,房东就会撬锁清仓。

全上海,只有面前这个胖子愿意接他的货。

而那个胖子,正在往外走。

"……八百。"山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把一颗牙生生拔掉了。

周一祁没说话。

"八百块,"山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现银,你三天之内付给我。"

周一祁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等。

他在等山田自己再砍一刀。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啃木头的声音。

五息。

十息。

十五息。

山田的肩膀垮了下来。

"……六百。"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山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往下一矮,靠在身后的货架上,闭上了眼睛。

六百块大洋。

他从一万五千块的账面价,被砍到了六百。

这不是打折,这是割肉。

周一祁转过身来,走回仓库中间。他的脚步依然不快不慢,但这一次,脚步里多了一种笃定——猎人收网时的笃定。

"六百就六百。"他说。

山田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恨?是服?还是那种被高手碾压之后的五味杂陈?

"但我有三个条件。"周一祁竖起三根手指。

"你说。"山田的声音已经没了力气。

"第一,六百块现银,我分两批付。签约当天付三百,一个月内付清余款。"

"……行。"

"第二,仓库的租金,从签约之日起由我来承担。你欠的那两个月,你自己跟房东结清。"

山田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欠了两个月租金,一百块。也就是说,实际到手只有五百块。

但他没力气争了。

"……行。"

"第三,"周一祁竖起第三根手指,"你把仓库钥匙和提货单全部交给我,从今天起,这批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能再碰,不能再问,不能再管。"

"……行。"

"那就这么定了。"周一祁从怀里掏出那张委托书,翻到背面,把条款一条一条写了下来。

山田接过笔,签了名。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周一祁按下手印。

红色的指纹落在那行字旁边,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山田先生,"周一祁把委托书收好,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暖洋洋的,好像刚才那个把人逼到绝路的冷血谈判机器不是他,"合作愉快。"

山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桑,你十六岁?"

"是。"

"你爹妈教你做生意的?"

"我爹死得早,我妈也走了。"周一祁说,"没人教我。"

"那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周一祁想了想,说:"在码头上扛包的时候学的。"

"扛包?"

"对。"周一祁说,"码头上几百个包裹,哪个是哪家的,值多少钱,急着不急,我都得记在脑子里。记错了就挨骂,挨骂就扣工钱,扣工钱就没饭吃。时间长了,我就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看人。"周一祁说,"什么东西值多少钱,看货就知道。什么人值多少钱,看眼睛就知道。"

他看着山田的眼睛。

"山田先生,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最迟今天就要做决定。因为你昨天去码头问了船期,没问到。你今天来仓库的时候,鞋底上沾了虹口当铺门口的黄泥——你去过当铺,但没当掉任何东西,因为你舍不得。你舍不得的东西,就是这批货。你已经在绝路上了,山田先生。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

山田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胖子,忽然觉得脊背上泛起一阵凉意——不是害怕,是那种被看穿了之后的、无处遁形的凉。

"你走吧。"山田摆了摆手,"钥匙在柜台上,你拿走。"

周一祁拿起柜台上的钥匙,揣进怀里。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山田先生,"他没回头,"你回长崎之后,要是还想做中国的生意,随时来找我。"

"我?"山田苦笑了一声,"我被你坑成这样,你还想跟我做生意?"

"坑?"周一祁嘿嘿一笑,"山田先生,你回去想想,全上海除了我,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接你的货?你找别人,别人连六百都不会给你。"

山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周一祁说的是实话。

周一祁走出仓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

虹口码头上人来人往,苦力们扛着大包小包来回穿梭,吆喝声、骂声、笑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破长衫的胖少年,从一间不起眼的仓库里走出来,怀里揣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价值六百大洋的委托书。

六百大洋的货。

他兜里只有三块二角钱。

但他拥有六百大洋的筹码。

周一祁站在码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

下一步,找买家。

棉纱是重中之重。一百八十包能用的钟渊十四支纱,按市价八块一包,总共一千四百四十块。但他不会按市价卖——他要找到那些做粗布、做麻袋、做绳索的小作坊,这些作坊不在乎纱的支数,只在乎价格。他只要比市价低一成,就能把这些纱全部出手。

火柴和肥皂走量更快。抵制日货的风潮一起来,市面上的火柴和肥皂立刻就会紧缺。他只需要把火柴箱上的日文标签撕掉,贴上中文的"国货火柴",就能堂而皇之地摆上货架。肥皂更简单,换个包装就行,反正上海滩的太太们买肥皂看的是香味和泡沫,不是产地。

至于座钟、香水和威士忌——这些要走另一条线。

法租界。

那些买办、阔太太、舞女、赌徒,他们不在乎是不是日货,只在乎是不是好货。这些东西要慢慢卖,找对人,才能卖出高价。

而法租界那条线,需要一个人来牵。

柳含烟。

那个法租界咖啡馆老板的女儿,会说法语和英语,在洋人堆里游刃有余的姑娘。周一祁还没见过她,但他已经听山田提过——山田的威士忌,有一半就是卖给法租界百乐门舞厅的,而百乐门的采购,是一个叫柳老板的人在做。

柳老板,就是柳含烟的父亲。

周一祁站在码头上,脑子里的棋盘又多了几颗棋子。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炒蚕豆——昨天在戏台子旁边买的,还剩最后几颗。他拈起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嘎嘣嘎嘣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六百,"他自言自语,"第一颗棋子落下去了。"

(第四章完)

这版把成交价从一千二砍到了六百,而且关键是——一千二是周一祁报的价,山田还到一千五,周一祁转身就走,山田自己喊八百,周一祁不回头,山田再砍到六百。整个过程周一祁没有多费一句口舌,用"走人"逼山田自己把刀往自己脖子上砍。要继续写找买家卖棉纱的那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