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之后

一模之后，高三的节奏更快了。

教室里贴了新的倒计时牌，数字从两百多变成了不到两百。简星野每天照常六点五十上三楼，照常吃馒头，照常讲题。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话更少了，但那种沉默不让人觉得远。简星野低头写题的时候，陈烬会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画速写；陈烬卡住的时候，简星野不用开口，把笔点一下他就知道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简星野到三楼的时候陈烬已经在了。他靠着栏杆，手里攥着保鲜袋，但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看见简星野走上来，没有马上递馒头，而是先递了一张折好的纸。

简星野接过来展开。是市里一个美术联考的成绩单。陈烬的名字在上面，分数后面写着“通过”。

简星野抬头看他。陈烬站在栏杆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偏着脸看着操场。冬天早晨的光很淡，照在他脸上没什么温度，但简星野看见他耳朵尖有一点红，比平时的红要深一些。

“过了。”简星野说。

“嗯。”

“你什么时候考的。”

“上个月。没跟你说，怕没过。”

简星野看着成绩单上那个“通过”。陈烬上个月去考了美术联考，没告诉他。他每天照常来三楼，照常吃馒头，照常讲题，什么也没提。直到成绩下来了，过了，他才把这张纸递过来。

“你画得那么好，肯定能过。”简星野说。

陈烬把视线从操场那边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直接，里面没什么情绪，但简星野看得懂——他在说“你信我”。简星野把成绩单折好还给他。陈烬接过去揣进口袋里，然后从保鲜袋里拿出馒头递给简星野。两个人靠着栏杆吃早饭，跟平时一样。

那天讲完题简星野收卷子的时候，陈烬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画的是今天早上走廊的场景——两个人靠着栏杆，一个递纸，一个接纸。纸上的字画得很小，但能看清是“通过”两个字。右下角写着数字：五十八。

简星野看着那个数字。五十八张了。从去年开学典礼的第一张，到现在。陈烬画了一年多，画满了整整一本速写本和新的这一本。他把这些画一张一张地存着，每一张都编了号。五十八。这个数字他记得比自己的排名还清楚。

“你下一张是五十九。”简星野说。

陈烬把速写本合上：“嗯。”

“六十张的时候告诉我。”

陈烬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人记住了什么重要的约定。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六十”，也没有说“你又来了”。他只是看了简星野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把速写本塞进书包里。

“嗯。”他说。

简星野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烬坐在位子上，手里转着那支炭笔，低着头。窗外的光照着他半边侧脸，安安静静的。简星野下楼的时候步子很稳，口袋里那本线圈本的边角硌着腿侧。他想着五十八这个数字，想着六十张的时候陈烬会告诉他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等着。

（第五十八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