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

第二天早上简星野到三楼的时候，陈烬已经在门口了。

他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攥着保鲜袋，里面是两个煎蛋馒头。他偏着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看见简星野走上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简星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保鲜袋递过来。动作跟平时一样，但简星野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昨晚睡了没。”简星野接过馒头问。

“睡了会儿。”

两个人靠着栏杆吃馒头。陈烬咬得很慢，腮帮子动了两下才咽。五月底的早晨已经很热了，阳光直直地照在走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得很短。简星野吃了一半，偏头看了陈烬一眼。他正看着操场那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馒头的手指比平时松了一些。

“你爸今天出门了吗。”简星野问。

“出了。六点走的。修车铺七点开门，他说早点去把昨天没修完的那辆弄完。”

简星野点了点头。陈烬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没有提昨晚的事，没有提那张画，也没有提那个坐在沙发上哭的人。但简星野站在旁边，觉得两个人之间那片沉默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是陈烬把话咽回去的那种沉默，现在像是话说完了，剩下的不用再说。

吃完早饭进教室。那天讲的是物理，陈烬做得很快，中间只卡了一次，简星野点了点，他“嗯”了一声改过来。讲完的时候简星野收卷子，陈烬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画的是今天早上走廊里的场景——两个人靠着栏杆吃馒头，阳光直照，影子缩在脚边。右下角写着数字：四十六。

简星野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四十六。四十五张之后陈烬说“不用来了”，然后他四天没去三楼，然后他去了陈烬家，然后今天早上他又来了。这张画是四十六，重新开始数了。

“你昨天说不用来了。”简星野说，“今天这张算四十六？”

陈烬把速写本合上：“嗯。”

“那你昨天说的还算不算。”

陈烬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很亮，里面没什么情绪，就是看着。他看了简星野两秒，然后把脸转回去，把速写本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好之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不算。”

简星野站在那儿，看着他把书包带子拽了拽。陈烬没有再说别的，但那两个字——“不算”——落进简星野耳朵里的时候，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不算。昨天说的不算。高三的压力不算，年级里的闲话不算，班主任的提醒不算。至少陈烬嘴里说出来的那个“不用来了”，他自己收回去了。

简星野把卷子收好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背上包。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烬坐在位子上，手搭在速写本上，低着头。窗外的阳光照着他半边侧脸，耳廓薄薄的，没有红。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知道简星野在看他，但没有抬头。

简星野下楼的时候步子很稳。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陈烬发来的：“明天也来。”

就四个字。简星野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他打字：“嗯。明天六点五十。”

那边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是一条：“你走慢点。”

简星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一班教室的门。方远已经在了，看见他进来的时候抬了抬眼，没说话。简星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他低头看书，但嘴角翘着。他伸手揉了一下，没揉平，就随它去了。

（第五十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