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第二天早上简星野到三楼的时候，陈烬在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保鲜袋。递过来的时候简星野接住了，两个人靠着栏杆吃。陈烬跟平时一样咬馒头，腮帮子动着，没提昨天的事，简星野也没提。吃完进教室讲题，物理卷子摊开，陈烬低头写。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简星野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陈烬变了。陈烬还是那个陈烬，话少，耳朵尖容易红，画速写的时候手指稳稳的。但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简星野坐他旁边，陈烬偶尔会偏头看他一眼，很短，但会看。现在他低头写题，写完一题接着写下一题，中间不停，也不偏头。讲完的时候简星野说“明天继续”，陈烬“嗯”一声，把笔收进笔袋里，动作很利索。

没有不好。但也没有以前那种——简星野说不清楚——那种“他在等我来”的感觉了。

周二周三都是这样。到了周四，简星野在三楼待完二十分钟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楼梯口碰见了沈老师。沈老师手里拿着一摞卷子，看见他，停下来。

“简星野。正好，我找你。”

简星野跟着她走到办公室。沈老师把卷子放在桌上，坐下，看着他。办公室里有别的老师在批作业，笔尖沙沙响。

“你最近还是天天去三楼。”沈老师说。

“是。”

“陈烬的成绩我看过了，稳定了。”她顿了一下，“但年级里最近有些说法。”

简星野站在办公桌前面，等着她往下说。

“有老师跟我反映，说你每天早上固定时间去七班，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有些话传得不好听。”沈老师看着他，“我跟你说过，盯着你的人多。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但我作为班主任，得提醒你一句——下个月就是期末了，高三就在眼前。你的一举一动，不光是你的问题。”

简星野站在那儿。沈老师没有再往下说，低头拿起红笔开始批卷子。简星野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晚风灌进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他走回教室，坐下来翻课本，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给陈烬发消息：“今天沈老师又找我了。”

那边回得很快：“说什么了。”

“说年级里有些说法。”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简星野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陈烬发过来一句：“你班主任说得对。”

简星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边又弹出来一条：“你下学期高三了。”

简星野看着那行字。陈烬说的是事实——下学期他们就是高三了，高考就在眼前。简星野的成绩一直稳，但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什么，学校不会坐视不管。沈老师说的“不光是你的问题”，他听懂了。简星野出了问题，陈烬也会被牵扯进来。上学期那些帖子、纸条，会再来一遍，而且这次是在高三的节骨眼上。

他打字：“你什么意思。”

那边隔了很久。简星野等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终于消息弹出来：“我说不用来了。不是说气话。”

简星野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陈烬这次不是试探。上次在教室里说“你不用来了”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抖，那是他觉得自己欠了简星野。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简星野的班主任找他谈话，是年级里又开始传闲话，是高三的压力压下来。陈烬在替简星野做决定，因为他不希望简星野因为他付出代价。

简星野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没有回那条消息。他想了很多——想陈烬每天早上站在三楼门口的样子，想那些速写本里的画，想停电那天晚上攥着衣角的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早上他还是要去。

（第四十七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