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是一月,期末考刚结束,成绩单还没发,走廊里贴着新的班级名单。简星野去看的时候,名单前挤满了人,他等了一会儿才凑上去。高二(1)班,二楼东边第二间,他的位置在第二组第三排。他往下看,扫过整个名单,没有陈烬的名字。
他去了三楼。
高二(7)班在新楼三层最西边,离一班隔了整整一条连廊加两层楼。简星野站在新贴的名单前面,手指顺着往下划,在倒数第三排找到了两个字。陈烬。旁边印着新的座位号,靠窗最后一排,跟以前一样的位置。
他站在名单前面看了一会儿。有人从他旁边挤过去,是个七班的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简星野转身往楼下走。
新学期第一天,简星野六点五十到了学校。他没去二楼,直接上了三楼。新七班的门还锁着,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站在后窗往里看了一眼,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空着。他靠着走廊的墙站着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楼梯口出现了脚步声。他偏头看过去,陈烬从楼梯拐角走上来,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面包。他看见简星野站在七班门口,步子没停,走过来把袋子递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三楼。”简星野接过袋子问。
陈烬看了他一眼:“猜的。”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吃面包。三楼比二楼高一层,走廊里的风更大,灌进来把校服吹得鼓鼓的。简星野缩了缩脖子,把面包咬了一口。陈烬站在他旁边,也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嚼得很慢。
“以后都三楼?”简星野问。
“嗯。”
“那二十分钟你得早起十分钟。”
“已经起了。”
简星野偏头看他。陈烬嚼着面包看着窗外,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泛着一点红。他没有再说“随便你”或者“你不用来”,他说的是“已经起了”——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算进自己的作息里了,在简星野开口之前就调好了闹钟。
那天早上简星野在三楼待了二十分钟才下楼。走的时候陈烬说了句“明天别迟到”,语气跟以前说“随便你”一模一样,但意思已经不一样了。
日子就这么往前走。一班的新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语文老师,姓沈,刚毕业没几年,管得不严,但很细心。开学第二周她找简星野聊过一次,问他有没有想当班长的意愿。简星野说想想,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刘洋。刘洋分在了三班,课间特意跑上来找他。
“听说你们班主任找你了?”
“嗯,问我要不要当班长。”
“你当呗。”刘洋靠在栏杆上,“对了,你现在天天上三楼干嘛?七班不是在三楼吗?”
简星野没接话。刘洋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简星野认识——他从上学期就看出来了,只是从来不点破。此刻刘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耸耸肩:“行吧,当我没问。反正你注意点,别让新班主任逮着。”
简星野点点头。他知道刘洋的意思——上学期那些闲话好不容易淡下去了,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没人认识陈烬,也没人知道简星野每天往三楼跑。但这种事瞒不了多久。他每天六点五十准时消失,二十分钟后回来,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注意。沈老师虽然年轻,但眼睛不瞎。
那天下午放学,简星野照常上了三楼。七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陈烬坐在位子上,速写本摊在面前,手里握着那支炭笔。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简星野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画。简星野在旁边坐下来,没说话,掏出卷子铺开。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冬天灰蒙蒙的天暗得早,教室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沉沉的。陈烬画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把速写本推过来。画的是走廊——三楼那条,窗户、栏杆、远处操场的轮廓,还有靠墙站着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挨着,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简星野认出来了,那是他们早上吃面包的样子。
右下角写着数字:三十五。
“你什么时候画的。”
“早上。”陈烬说,“吃完面包你们走了之后。”
简星野看着那两个小人影。陈烬画他的时候画得很快,几笔就出来了,但画自己的时候线条明显重一些,像是在反复确认那个轮廓。他把速写本推回去,说了句“画得挺好”。
陈烬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他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新班主任姓什么。”
“沈。”
“她管得严吗。”
“还行。”
陈烬“嗯”了一声,把书包甩上肩。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陈烬锁门,简星野站在走廊里等。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陈烬走过去跺了一脚,灯又亮了。他站在光里,回头看了简星野一眼。
“走了。”
“嗯。明天见。”
陈烬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又停住了。他站在楼梯拐角,声控灯的边缘,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别迟。”
简星野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那个身影一级一级走下去,脚步声渐渐轻了,最后听不见了。灯灭了,走廊重新沉进昏暗里。他站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那个线圈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三十五。三楼。他说别迟。”
写完他把本子揣回口袋里,下楼回家。
(第三十一章完)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