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比简星野预想的快。
十一月中旬,学校发了通知——高二下学期重新分班,按期中考试成绩和文理志愿重新编排。消息在年级里传开的那天,整个走廊都在嗡嗡响,有人欢喜有人愁。一班的人大多稳坐钓鱼台,该去哪去哪;七班那边就不一样了,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哪个班管得松、哪个班主任好说话。简星野对分班本身没什么感觉,他成绩稳,去哪都是一班。但那天下午他去七班的时候,陈烬在座位上翻着通知单,表情淡淡的。
“你选文还是理?”简星野把牛奶放在桌角,在旁边坐下来。
陈烬把通知单折起来,塞进书包侧袋里:“理。”
简星野愣了一下。他以为陈烬会选文——史地政不用怎么学,考试多写点字就能拿分,对陈烬这种常年不翻书的人来说更省事。但陈烬说的是理,说得很干脆,像是早就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陈烬从桌肚里摸出卷子铺开,低头开始找题,“物理和化学比历史好背。”
简星野看着他低头翻卷子的侧脸,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个理由太陈烬了——他不说“我想学理”,他说“物理化学比历史好背”。但简星野知道这背后是什么。他给陈烬讲了快两个月的数理化,每一道题都拆开了揉碎了讲,陈烬听得进去,做过的题也记得住。他其实学得会,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坐下来认真教过他。
“那下学期可能不在七班了。”简星野说。
陈烬“嗯”了一声,把卷子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手指在页面上划了一下,像是在找上次卡住的那道题。他没有问简星野会分到哪,也没说“那你还会不会来”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椅子往简星野这边挪了小半寸。就那么一点点,但两个人的手臂几乎挨上了,简星野能感觉到他外套袖口的布料蹭着自己的手肘。
讲完题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七班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简星野收了卷子站起来,陈烬也站起来收拾书包。他把那本深灰色的速写本放进书包夹层里,拉链拉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然后他背着书包站在桌边,看着简星野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
“你分到哪。”他问。
简星野早就看过自己会去哪个班——分班是按成绩排的,他肯定在一班。但陈烬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你分到哪”,但简星野听懂了,他问的其实是“我还能在早上见到你吗”。
“一班。”简星野说,“二楼东边第二间。”
陈烬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浅褐色的瞳孔在走廊的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然后他把书包甩上肩,说了句“走了”,从后门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一拍,没回头,但简星野看见他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简星野坐在空荡荡的七班教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后门外面是连廊,再过去是操场,冬天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他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线圈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他选理。他说不定下学期能跟我一个楼层。”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陈烬的座位时他停了一下。桌角那盒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盒子搁在原位没扔,吸管口微微瘪着。他把空盒拿起来,捏扁,丢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垃圾桶里还有几张揉成团的草稿纸,其中一张散开来,上面是陈烬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几条辅助线,旁边写着“不对,重来”。简星野看着那三个字,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给陈烬发了一条消息:“分班之后早上六点五十怎么办。”
那边回得很快:“你在哪我在哪。”
六个字。简星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那六个字一个一个拆开来读。“你在哪我在哪”——这大概是陈烬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带主谓宾的话了。以前他的回复永远是最短的,“嗯”“来”“随便你”,像把嘴闭得紧紧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但今天他把“你在哪我在哪”打出来了。六个字,他打出来的时候大概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发了。
简星野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隔着屏幕在敲。他打字:“好。”
陈烬没有再回。但简星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闭上眼的时候,他知道那边大概也正把手机扣在胸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朵红着,跟自己一样。
(第三十章完)1
细节处理得特别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