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烦不烦

简星野用了三天时间，把陈烬的基本情况摸了个清楚。

情报来源是七班一个叫周扬的男生，初中就跟陈烬同班，话多嘴碎，跟谁都能聊两句。简星野请他喝了三瓶冰可乐，换回来一堆零零碎碎的信息：

陈烬，常年倒数第一，跟奶奶住，父亲在外地打工，喝多了会动手。上个月请假三天，回来说感冒，眼角是青的。

"还有，"周扬咬着吸管，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妈……改嫁了。"

简星野没接话，等他自己说。

周扬四下看了一眼，凑过来："我初二那年见过她一回。陈烬他妈来学校接他，穿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了大卷，开一辆白色小车，停在校门口特别显眼。我当时跟陈烬一块儿出校门，他看见他妈站在车旁边，整个人就钉在那儿了。"

"然后？"

"他妈冲他笑，喊他名字，小烬小烬地叫。陈烬站那儿愣了好半天，脸上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周扬顿了顿，把空可乐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他转身就走了，走特别快。他妈在后面追了两步，高跟鞋嗒嗒嗒响了一路，喊了好多声，他头都没回。"

简星野眼前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穿白风衣的女人，烫着讲究的卷发，倚在白色小车上笑着喊他小烬。十五岁的陈烬背着书包，僵在原地，最后迈开步子走掉了，不敢回头。

"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听说是嫁到外省去了，嫁得挺远的。陈烬从不提他妈，谁问跟谁急。"周扬把捏扁的可乐罐投进垃圾桶，"我有一次嘴快问了一句你妈呢，他当场把桌子掀了。"

简星野点点头，没再追问。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回教室，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个小人——圆脑袋，耷拉眼皮，嘴角往下撇。他在旁边写：陈烬今天多看我一眼了吗。合上本子笑了。

周二课间操，简星野揣着牛奶走进七班教室。

后门开着，风把窗帘掀得老高。陈烬趴最后一排靠窗，脸埋进手臂，露出后颈和一只薄透的耳朵。

简星野坐过去。

"陈烬。"

没动静。

"陈同学。"

那只耳朵尖抽了抽。简星野把牛奶放桌角，压低声音："年级帮扶小组的，每周二周四我给你补——"

"不用。烦。"

简星野不走，偏头看他后脑勺，发尾压翘了，一颤一颤。他嘴角翘起来，站起来要走："牛奶放这儿——"1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陈烬猛地抬头。眼眶微红，瞳孔蒙着水光，很凶。但耳垂到耳廓那一截，颜色不对了。

简星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整张脸亮起来："行，那我明天还来。"

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陈烬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几秒，伸手推到桌角最远的位置。

第三节课间，牛奶滑到桌子边缘。陈烬从臂弯里抬了一只眼，五秒后伸手拨回来。指腹碰到纸盒时顿了一下。

下午放学，教室空了。陈烬站了两秒，拿起那盒牛奶，揣进校服口袋。

当晚周扬发来微信："陈烬今天喝牛奶了，嘴角沾一圈白自己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简星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肩膀抖得厉害。室友问怎么了，他说没事。

第二天，他又去了。

牛奶放老位置，数学卷子铺开，笔帽戳了戳陈烬手肘："这道题，辅助线画这儿。"

陈烬僵了五秒，慢慢抬起脸来，斜他一眼。眼睛还湿着，睫毛沾了睡意。

"你烦不烦。"

手却伸过来了。修长，白，指节分明，抽走他的笔，低头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虚线。夕阳把睫毛染成金色，眉还蹙着，嘴角那抹不耐烦，比昨天软了些。

简星野盯着他的指节，看了很久。低头写两步证明，全错了。

"明天还来？"

陈烬把笔丢回来，重新趴下去，脸埋进臂弯。

"随便你。"

简星野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那只耳朵还红着。

他在心底把那三个字嚼了一遍。随便你。好，他当真了。

作者大大：我们的星野哥哥就是这么脸皮厚！有没有喜欢这种设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