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到了苍梧山脚下。山脚下有个小镇,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屋顶压着厚厚的茅草。
镇口有家小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凤九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打瞌睡。
“两间房。”凤九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凤九脚边的小狐狸,慢吞吞地站起来拿钥匙。上楼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你们从南边来的?”
青丘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把钥匙递给她们就下楼了。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扇小窗,窗外正对着苍梧山的山壁,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舒理把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山就在眼前,太高了,看不全,只能看见一片黑影往上延伸,消失在夜色里。凤九把门关上,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
小狐狸跳到她肚子上趴着,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明天翻山,你怕不怕。”凤九问。
舒理摇了摇头。她不怕翻山,她怕的是翻过去之后的事。但她没说。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天没亮就出发了。老头给她们指了路,说顺着镇子后面那条小溪往北走,溪水尽头有一条上山的小路,顺着走就能翻过去。
舒理背着包袱出了镇子,回头看了一眼,晨雾里小镇安安静静的,只有客栈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山路很窄,两边全是石头和矮树。越往上走,雾越浓。
走了一个多时辰,凤九的头发上全是水珠,红衣的颜色都暗了几分。小狐狸走不动了,趴在凤九肩膀上,舌头伸得老长。舒理回头看了看山下,镇子已经看不见了,全是白茫茫的雾。
又走了一阵,雾忽然薄了。前面的路开始往下拐,舒理站在一处石壁旁边往北看,山那边是一片山谷,绿油油的,有几缕炊烟升起来。
谷底有田,有房子,稀稀拉拉地散着,不大,但看着有人住。
“到了。”凤九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舒理站在石壁旁边没动。她攥着那块布片,手心有点潮。山谷就在脚下,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
她娘种过的地,住过的屋子,认识的人,都在那边。
“走吧。”凤九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理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山下走。路越来越宽,树越来越矮,走到山谷入口的时候,看见一块石头立在路边,上面刻着一个字,弯弯绕绕的,跟石头上那个一样。
舒理伸手摸了一下,石头是凉的。谷口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泥巴,看见她们抬起头,眼睛圆圆的。他站起来,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又脆又亮。
前面不远处,一间石屋的门开了,一个妇人走出来,看见舒理和凤九,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舒理手里那块布,脸色变了。
“你手里那个。”妇人开口,声音有点抖,“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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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几个石屋的门都开了,出来几个人,有老有少,都站在门口看着舒理。那个妇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看着舒理的脸。
“你长得真像她。”妇人说。
舒理站在谷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把布片攥得更紧了一点。
凤九站在她旁边,小狐狸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石屋门口的人。舒理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