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水声

舒理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狐狸今晚没来，窗台上空空的。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发光苔藓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桃林一片银白，偶尔有风吹过，花瓣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洞口旁边那道刮痕。白浅说有人来过，让她这几天别一个人去上游。她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人，青丘的地界一向太平，狐狸洞住了这么多天，连个陌生人都没见过。

正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在干草上的声音。舒理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狐狸幼崽们没有叫，说明不是陌生人进了院子。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从溪边的方向传过来。

舒理坐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亮，石桌石凳都看得清清楚楚。几只值夜的狐狸幼崽趴在台阶上睡觉，尾巴盖着鼻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舒理绕过它们，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往溪边的方向走。

桃林里很安静，只有溪水的声音。舒理沿着溪边的小路往上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影子蹲在溪边。

是凤九。

红衣在月光底下变成了暗红色，她蹲在溪边的石头上，面前放着一盏小灯笼，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里拨来拨去。小狐狸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也盯着水面看。

舒理走过去。凤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凤九低头继续用树枝拨水：“白天姑姑说有人来过上游，我睡不着，想来看看。”

舒理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溪水。月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水流得很慢，能看到底下的小石头。小狐狸从凤九肩膀上跳下来，凑到水边闻了闻，又缩回去了。

凤九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但是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溪水的声音有点不对。”

舒理侧耳听了一会儿。溪水声很平稳，没什么异常。但凤九这么说，她也就多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同，水声里夹杂着一种很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震动。

“你听到了吗。”凤九问。

舒理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溪边又听了一阵，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响有时候停。凤九把灯笼凑近水面照了照，底下除了石头和水草什么都没有。

小狐狸忽然叫了一声，从溪边跳开，跑到凤九脚后面躲着。凤九站起来，把灯笼举高，往上游的方向看。

“那边。”凤九说。

舒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游的溪水在月光底下泛着白光，树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溪水的流向好像变了，本来是从上游往下淌的，现在水面上起了一些细小的波纹，从下游往上游的方向涌。

凤九转头看了舒理一眼。

“回去告诉姑姑。”凤九说。

两个人快步往回走，小狐狸跟在脚边跑。推开院门的时候，白浅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白衣在月光底下很显眼，她手里拿着一盏灯，看见凤九和舒理从外面回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去哪儿了。”

凤九把溪边的事说了一遍。白浅听完没说话，站了一会儿，把灯递给迷谷，让他去溪边看看。迷谷提着灯走了，白浅让凤九和舒理回屋睡觉。

舒理躺在干草堆上，听见院子里白浅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后来迷谷回来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低声说了几句话，隔着石壁听不清楚。再后来院子里就安静了。

舒理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趴下来，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着桃林，一切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