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满明德大学宿舍楼,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发白,映得整条过道冷清又安静。
沈逾白攥着那瓶彻底凉透的牛奶,站在楼道尽头,久久没有挪步。
林砚之那句带着自嘲的低语,一遍遍在耳边盘旋——我只是讨厌,有人装出一副温柔模样,来抢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听不懂,又好像隐隐听懂了。
心里乱得像缠作一团的线,扯不开,理不清。
回到宿舍,他把凉掉的牛奶放在桌角,没有喝。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心口也是一片凉意。
从小到大,他和林砚之吵过、闹过、互相怼过,无数次别扭、无数次赌气。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没有争执,没有拌嘴,没有一句直白的责怪。
只有无声的疏远。
第二天清晨的早八课,是两人同班的专业课。
沈逾白提前十分钟走进教室,习惯性往后排靠窗的老位置走。那是他们开学以来,一直并肩坐着的位置。
可今天,那个位置旁空荡荡的一侧,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林砚之已经坐在了最前排,靠着过道,离后排很远很远。
他脊背挺直,低头翻书,侧脸冷硬淡漠,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完全是一副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
沈逾白脚步僵在原地。
教室里人来人往,同学说笑打闹,热闹如常。只有他,站在人流里,瞬间觉得周遭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最后,他只能默默走到后排角落,独自坐下。
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
一前一后,遥遥相望,却再无交集。
上课铃声响起,辅导员踩着讲台走进教室。整堂课,沈逾白都心神恍惚。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看着林砚之认真听课的侧脸,看着他提笔写字的利落动作,看着他全程没有回头、没有一丝余光眷顾后排。
从前上课,林砚之看似懒散,看似走神,余光永远黏在他身上。
会悄悄递给他草稿纸,会用笔尖轻轻戳他的胳膊提醒他听课,会在他犯困的时候低声吐槽他笨蛋。
那些细碎、笨拙、独属于他的偏爱,彻底消失了。
沈逾白垂下眼睫,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委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他没有刻意偏袒谁,没有刻意疏远谁,可偏偏,最后演变成了彻底的冷战。
课间休息,班里同学三三两两走动闲聊。
苏景然蹦蹦跳跳从隔壁座位凑过来,一脸懵懂,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
“沈逾白!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呀?砚之哥呢?”
沈逾白轻声回:“在前面。”
“咦?怎么坐那么远!”苏景然挠挠头,天真发问,“你们吵架啦?”
沈逾白沉默,无从作答。
吵架尚且有缘由,可他们之间,连争吵都没有。
只有积攒已久的误会、猜忌、不安,层层堆叠,彻底堵死了所有相处的缝隙。
苏景然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自顾自坐下陪他聊天,叽叽喳喳说着团建的趣事、课堂的内容,活泼热烈。
少年纯粹无心的陪伴,落在前排林砚之眼里,却字字刺眼、句句扎心。
林砚之看似低头看书,书页久久停留在同一行,指尖死死捏着笔杆,指节泛白。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身后的画面。
沈逾白安静坐着,听苏景然说笑,或许还会浅浅笑一下。
那是这几天以来,沈逾白最放松的模样。
偏偏这份放松,不是给自己的。
嫉妒、酸涩、不甘、委屈,密密麻麻塞满胸腔,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十八年竹马,十八年陪伴。
他小心翼翼藏了十八年的暗恋,不敢说、不敢捅破,只能靠着一点点别扭的相处,守住彼此的羁绊。
到头来,好像所有人都能轻易挤进沈逾白的世界。
顾言辰的温柔体贴,苏景然的活泼黏人,都能轻轻松松靠近他、温暖他、陪在他身边。
唯独自己。
只能一步步后退,被逼得无路可走,最后只能远远看着。
课间结束,重新上课。
整整两节课,两人全程零对视、零互动、零交集。
下课铃响,同学陆续收拾书本离开。
沈逾白慢吞吞整理笔记,刻意拖到最后。他抱着书本,抬步往前,犹豫了很久,想要开口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可当他走到前排,林砚之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看都没看他一眼,拎起书包,径直从另一侧楼道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擦肩而过的瞬间,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
沈逾白脚步顿在原地,怀里的书本沉甸甸压着胸口。
心口酸涩发胀,眼眶微微发热。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次,不是赌气,不是小别扭。
是真的,冷了。
与此同时,走廊拐角处。
江予舟静静站在阴影里,将全程画面尽收眼底。
他看着彻底疏远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无声无息,不动声色。
他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成了。
不需要挑拨,不需要造谣,不需要刻意陷害。
只要一点点距离,一点点旁人的介入,这两个满心牵挂彼此、却又极度别扭胆怯的人,就会自己困住自己,自己折磨自己。
最好的离间,从不是恶意重伤。
是让误会生根,让距离拉远,让深情沉默,让双向深爱,变成双向煎熬。
走廊风凉,空荡寂静。
十八年羁绊,一朝冰封。
冷战,彻底开始。1
这本真的挺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