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选修课下课铃响,走廊瞬间涌进喧闹的人流。
沈逾白抱着厚厚的专业课本,顺着墙壁慢慢往楼梯口走。书页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课堂上的内容,还有课间顾言辰递过来的那一瓶温矿泉水。
顾言辰和他选了同一门公选课,下课的时候特意绕过来,把水塞到他手里,语气温和:“看你上午一直在赶作业,喝点水,别总忘了顾着自己。”
周围路过的同学多看了两眼。
沈逾白指尖触到瓶身温热,心口轻轻发颤,低声说了句谢谢。那份少年时期埋藏下来的好感,总会在顾言辰这般妥帖的关照里,悄悄浮上来。
可还没等他多想,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力道不算轻,怀里的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沈逾白踉跄半步站稳,抬眼就看见林砚之倚在走廊栏杆边,单手插着卫衣口袋,眉眼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像是无意路过,可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走路不看路?”林砚之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明明是他撞过来的。
沈逾白弯腰,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砖上的书。书页蹭过冰凉的地面,有几页边角磕出折痕。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小片阴影,没有反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林砚之总爱用这种带着攻击性的方式凑到他跟前,嘴上没有半句软话,像一只浑身带刺的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窜出一小段久远的回忆。
那是高中盛夏的傍晚,放学之后,夕阳把教学楼的墙面染成橘红色。
同样是放学拥挤的走廊,那时顾言辰帮沈逾白搬一摞练习册,沈逾白跟在身侧,笑得眉眼浅浅。站在不远处树底下的林砚之看见了,当晚回家,就故意把沈逾白攒了很久才买到的习题册藏了起来。
沈逾白找遍整个书包书桌都找不到,急得眼眶发红,去找林砚之要。
林砚之靠着门框,脸色难看,嘴硬地说不知道,却在半夜,悄悄把册子塞回了他家窗台上。
回忆一闪而过,拉回现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下来,捡起最底下那本厚重的教材。是林砚之。
他却没有递还给沈逾白,手指捏着书本,微微抬着下巴:“顾言辰对你倒是挺好。”
这句话说得平淡,底下却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意。
沈逾白的动作一顿,指尖蜷缩。他知道林砚之一直不怎么喜欢顾言辰,从高中开始便是如此。
“只是同学。”沈逾白低声解释。
“仅仅是同学,会特意给你准备温水?”林砚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沈逾白,别人对你好一点,你是不是就要全盘接下?”
他的话说得尖锐。
沈逾白心口闷了一下,慢慢站起身,伸手想去拿回自己的书:“把书还给我。”
就在这时,顾言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逾白,等很久了吗?”
顾言辰走过来,目光扫过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又看向林砚之手里的书本,神色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
顾言辰神态从容,微微往前半步,隐隐落在沈逾白身侧,看上去像是下意识想要护着他的模样。
林砚之握着书本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抬眼看向顾言辰,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漫开。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周遭来往同学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沈逾白夹在中间,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年少向往的温柔,一边是纠缠十八年的竹马。他看得出来,顾言辰这番举动,很容易在外人眼里,坐实林砚之在欺负自己。
林砚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明明只是想过来找沈逾白说句话,偏偏习惯性用错了方式,转眼就变成了无理取闹的恶人。
他默了两秒,猛地把书塞回沈逾白怀里。力道有点重,沈逾白抱得不稳,书本又晃了晃。
“没什么。”林砚之丢下三个字,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离开,背影绷得很紧,快步融进走廊的人群之中。
沈逾白抱着满满一摞书,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空落落的发疼。
顾言辰轻声开口:“他总是这样对你吗?要是他总为难你,你可以和我说。”
他的声音温柔,处处替沈逾白考虑,一副全然体贴的姿态。
沈逾白摇了摇头,喉咙微微发涩:“不是的,他……也不全是那样。”
他说不清。
林砚之会故意招惹他,会说伤人的话,可很多旁人不知道的地方,少年时代无数个瞬间,林砚之又悄悄为他做过很多事。那些细碎的、从不宣之于口的温柔,只有他隐约知晓。
可这些,他没有办法同顾言辰讲。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掀起书页哗啦作响。旧年夏天与当下的画面在脑海重重交叠,两份完全不一样的情绪,搅得沈逾白心神纷乱。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书本,指尖冰凉。
有些心事,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能摊开。2
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读着完全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