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回山

婚后第三年，秋天，季然和宋时予带着两岁的女儿回了一趟贵州那所小学。

小姑娘叫季念晚，小名叫晚晚，刚会跑，扎着两个小揪揪，一下车就被满山的树吓得抱紧季然脖子。

"妈妈，树树高。" 小晚晚把脸埋在季然颈窝里。

"不怕，这是爸爸妈妈以前待过的地方。" 宋时予把她接过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校长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不少，听说他们要来，早早就等在校门口，身后还站着一排孩子 —— 当年那批，有几个已经升去乡里读初中了，剩下的都是新面孔。

"宋老师！季老师！" 校长笑得满脸皱纹，"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晚晚躲在宋时予怀里，偷偷露出半只眼睛看这帮哥哥姐姐。

那个当年对着镜头鞠躬的小男孩，现在已经上初中了，个子窜了一大截，腼腆地站在最后面。季然一眼就认出他："你是…… 虎子？"

"季老师还记得我！" 男孩眼睛一亮。

宋时予在学校转了一圈，教室还是那几间平房，只是外墙重新刷过了，窗户换成了新的。她当年批改作业的那张办公桌，现在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见她来，连忙起身："您就是宋老师吧？校长老提起您。"

"我就是回来看看。" 宋时予笑着摆手。

下午，季然搬了个凳子坐在土操场上，把女儿抱在腿上。孩子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问。

"季老师，这是你家小宝宝？"

"她叫什么名字？"

"她会不会唱《晚潮》？"

小晚晚被这么多陌生哥哥姐姐围着，怯生生地往爸爸怀里缩。季然笑着拍她背："晚晚，给大家唱一句爸爸教你的歌。"

小晚晚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脖子。

孩子们笑成一片。

季然也不勉强，自己抱着女儿，轻声哼："晚潮漫过旧时光 ——"

操场上的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一起哼起来。一开始零零散散，后来越唱越齐，用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一句接一句。

宋时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热了。

三年前，她站在同一个门口，看着季然教这群孩子唱这首歌。三年后，她抱着自己的女儿，又站在这儿。

傍晚，两家人 —— 校长一家、季然一家三口 —— 围在学校食堂里吃了一顿饭。小晚晚被孩子们传着抱了一圈，一点不认生，咯咯笑个不停。

临走的时候，校长塞给他们一个布包，打开是晒干的山货。

"每年都回来啊。" 校长说。

"一定。" 季然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宋时予，"明年带她弟弟一起来。"

宋时予拍了他一下："谁告诉你有弟弟了。"

司机按了按喇叭，车子发动。小晚晚趴在车窗上，对着窗外挥手："哥哥姐姐，再见 ——"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晃，宋时予靠在季然肩上，看着那所越来越小的学校，心里软软的。

"季然。"

"嗯？"

"你说，晚晚长大以后，会不会知道，她名字里的 ' 晚'，是怎么来的。"

季然低头看她，笑了："等她长大了，我把那本歌词本给她看。告诉她，她爸追了她妈十几年，从耳机追到山里。"

宋时予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

车窗外，夕阳把满山的树染成金红色。晚潮这个词，从一首歌开始，穿过十几年时光，最后落在了一个小姑娘的名字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