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她问。
“路上伏击的。”沈劲说,“四个人,都死了。”
“四个人,换你一颗子弹?”
“还有一个。跑了。”
沈逾白没再问。她拿镊子探入伤口,沈劲浑身的肌肉一下绷紧了,但连哼都没哼一声,像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弹头卡得紧。沈逾白调了角度,把无影灯移近,额头上泌出一层细汗。她不是怕,是时间拖久了,这个位置容易碰到神经。沈劲这样靠命吃饭的人,一条胳膊废了,就等于半条命。
“忍不住就说。”她低声道。
“没事。”
她用了整整七分钟,才把弹头完整取出来。当啷一声落进托盘。沈劲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又慢慢平复下去。沈逾白开始清理伤口,动作很轻,碰到破损的肌肉时,她拿纱布轻轻压住止血。
“这伤口不对。”她突然说。
“怎么不对?”
“弹孔是从背后斜上方打进来的。”沈逾白说,“如果是伏击,敌人从上面打你,至少也在两米外。这个距离和角度,像是有人从你身后很近的地方开的枪。近到……”
她顿了顿。
“近到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别人。你挡了。”
沈劲没说话。
沈逾白看了他一眼:“替谁挡的?”
“没人。”沈劲说,“就是被人绕了后。”
沈逾白没拆穿他。她低头继续缝合,针尖穿过皮肉,留下一排细密的黑色线脚。沈劲坐在那里,像尊不会痛的泥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阿逾。”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福利院……其实有三个?”
沈逾白的手顿了一下。针停在半空,线垂下来,像被什么扯住了。
“你记错了。”她说,“只有两个。”
沈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能吧。那场火之后,我脑子也不太好。”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药柜里瓶瓶罐罐的轻响。沈逾白没抬头。她把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线,拿纱布盖住伤口。
“两周内别使力。那只手最好吊着。不然这条胳膊以后能不能抬起来,没人跟你保证。”
沈劲点头,慢慢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经没法穿的黑T恤,沈逾白从柜子里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递过去。很大,洗得软了,穿在他身上竟然刚好。
“这衣服你哪来的?”他问。
“以前一个病人留下来的。没来取。”沈逾白说,“你穿走。下次来,带两件新的还我。”
沈劲没说话,把卫衣套上。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今晚来的人,不止我一个。”
沈逾白皱眉:“什么意思?”
“路上还有个人。”沈劲说,“我没看见脸。但我知道他在。他帮我处理了那个跑掉的。”
沈逾白站在原地,没动。
“要是他来找你治伤。”沈劲的声音低下去,“别收他钱。”
“为什么?”
“他可能给不起。”
沈劲说完,推门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像一扇从不曾被人敲响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