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动了。
没有预兆,只是简单的蓄力,那具红雾凝成的身体猛地朝他的方向弹射过来。
许言的脚还没落地,只觉得一股灼热的风迎面扑来,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身体往下一缩
那东西从她头顶擦过去,手掌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指尖扫过沙发靠背,布料瞬间焦黑卷曲,发出一股烧糊的刺鼻气味。
许言摔在地板上,手肘先着地,疼得他半边手臂发麻。
他没敢停,翻身就往茶几底下滚,茶几腿撞上他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他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缩进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窄缝里。
那东西刹住身形,转了个身,动作笨拙但快得不合理。
它朝着茶几走过来弯下腰,两只手伸到茶几边缘,五指扣住桌板两侧,它把整张茶几掀了起来。
茶几翻了个个儿,砸在沙发上,玻璃台面碎了一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擦着许言的脸飞过去,在他颧骨上拉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许言甚至来不及感受疼,他只知道头顶的遮挡突然没了,那团红色的东西正从上方俯视着他。
他猛地蜷腿,用脚蹬地,整个人朝侧面滑出去,地板比较光滑他滑出去一米多,后背撞上电视柜的柜脚,脊椎撞得生疼。
那东西的手掌落在他刚才躺的位置,五根手指插进地板,指头贯穿了木制地板表面,嵌进去几乎两厘米深。
许言看见了那个深度,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要是刚才他被抓住就是从头到脖子的贯穿。
他撑着电视柜站起来,柜子被他带得晃了一下,上面那个遥控器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塑料壳摔裂了。
许言没时间管这些,他拔腿就往厨房跑。
许言冲进厨房,反手想拉厨房的推拉门,玻璃门滑到一半就被卡住了,门轨上卡着什么东西,怎么推都合不拢。
他没时间再试,径直往后退到灶台边上,手在台面上胡乱摸索,摸到一把菜刀。
他把菜刀握在手里,刀柄贴着掌心,冰凉的金属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那东西从客厅穿过走廊,挤进厨房门。推拉门的玻璃被它的肩膀撞了一下,哗啦碎了一地。
那东西显然不在乎,它庞大的红色身体挤过狭窄的门框,手臂往前一伸,朝许言的方向抓过来。
许言挥刀砍出去。
刀刃落在那东西的小臂上,像砍进一团粘稠的泥浆,阻力很大,但又没什么实质性的着力点。
刀锋嵌进去半寸,那东西的手臂表面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往外渗,但下一秒,那道口子就自行愈合了,像水面被拨开又重新聚拢。
菜刀卡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许言松了刀柄,往左侧躲,腰侧撞上水槽的边沿,疼得他闷哼一声。
那东西的另一只手从上面压下来,他下意识地一蹲,手掌擦着头顶过去,拍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瓷砖瞬间碎裂了一大片,粉白色的碎块簌簌往下掉,露出墙皮底下灰色的水泥。
许言看清了,这东西的力量大得离谱,但它的速度有破绽。
每一次出手都收不住势,像一头只会直线扑击的野兽,不会变通,不会预判。
他抓住了这一点。
从那东西的身侧钻过去,贴着灶台的边缘,两步冲出厨房。
那东西转身,猛地回扑,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在厨房里转不过弯。
许言冲回客厅,已经被翻倒的茶几挡了一下,他跨过去,往卧室方向跑。
那东西从厨房追出来,一路碰倒的东西不计其数餐桌翻了,椅子的腿断了两根,鞋柜被蹭倒,里面的鞋散了一地。
它没有理智,纯粹是力量,像一个被愤怒驱动的泰森,只管往前冲,不管前面有什么。
许言跑进卧室,把门关上,从里面锁住。
卧室门是薄木板做的,他心里清楚这个锁撑不了两下,但哪怕只多给他几秒钟也好。
门板被撞了第一下,整个门框都抖了,门锁的金属片处在断裂的边缘。
第二下,门板中间裂了一条缝,光线从裂缝里透过来,一道暗红色的手在缝隙里伸出。
许言退到窗边,试着推窗户。
推不动,跟客厅那扇一样,窗户像焊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抬怎么推,一丝缝隙都没有。
门被撞第三下的时候,门锁弹飞了,锁芯连着螺丝崩进屋里,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
那东西用肩膀把门彻底撞开,门扇倒在卧室的床上,弹了一下,翻到地板上。
那团红色的巨大轮廓堵在门口,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站在窗边的许言。
许言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玻璃,退无可退。
那东西迈了一步进屋,两只手往两边张开,几乎占满了卧室门框的宽度。
它发出一阵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的低沉的、暴怒地咆哮。
然后它的身体,猛地朝许言扑了过来,许言闭上眼睛。
砰!
门被踹开的声音,比那东西发出的任何响动都大。
紧接着是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那种刀锋高速劈砍的破风声,许言在电影里听过但从来没有在现实里离得这么近过。
他睁开眼。
吴浩站在卧室门口,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面,手里握着一把窄长的黑色短刀,刀身刻着某种暗纹,刀刃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蒸发成细小的烟丝。
卧室里那团红色的东西已经开始散了,像一团被泼开的颜料在画板上变得虚幻。
吴浩喘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花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看了一眼空中马上要消散干净的红雾,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许言,目光最后落在许言脸上那道细小的血口子上,眉毛拧了一下。
"……言仔你受伤了?"
许言靠着窗户站着,腿还在抖,膝盖发软,全靠后背抵着玻璃才能撑住不滑下去。
许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又干又涩,有满脑子的疑问,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吴浩用刀尖指了指卧室门口的方向。
门外走廊里传来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手里拎着一把类似消防斧的东西,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眼神很冷。
"你先别管他"吴浩把短刀收起来,塞回腰后,走到许言面前,伸手把他从窗边拉过来"能走吗?"
许言点了点头,强行站了起来。
客厅里比刚才更乱,翻倒的茶几、碎了一地的玻璃、歪斜的餐桌、散了一地的鞋,像有人在这间屋子里进行打斗。
那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客厅中央,戴着一双黑色手套,用镊子从那摊正在一摊暗红色液体里夹起一小片什么东西,对着光看了看,放进一个银色的小瓶子里。
他站起来,看了许言一眼,又看了吴浩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9阶的暴怒。"
吴浩点了点头。
许言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这两个人,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现在很需要一个解释。
“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的吴浩还是自己认识的吴浩吗?在吴浩旁边的中年男人是谁?”
许言万千疑问只融为一句“这…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不平稳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形中出来。
灰夹克的男人把银色小瓶子塞进夹克内袋,拉上拉链转头看向许言。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吴浩在旁边接口,语气比平时低了半度。
"言仔你老实跟我说,今天中午之后,你有没有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言想了一下,中午之后是直接回家的,突然他神情一震回答说"…今天回家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在家里有一台不是我的手机。"
“应该就在这哪里我找下。”许言弯腰正准备寻找。
“不用找了应该是消散了。”皮夹克将许言的动作打断。
吴浩和皮夹克的表情都变了,他和那个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看了许言一眼,问吴浩"你朋友?"
吴浩点头"同学,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那就告诉他吧。"灰夹克把视线转向许言,目光平静却冷"你刚才遇到的东西,叫作'罪兽'9阶,最低的一档,通常只能附着在器物。
许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发现皮夹克好像在骂他‘禽兽’
灰夹克没有再说,他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吴浩,明天带他去管理局,做一次测试,九点之前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然后顺着楼梯下去了。
吴浩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看了一眼许言,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解释的话。
他只是在许言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许仔你收拾一下,今晚住我那儿。"
许言刚想要问点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有力的声音“不许动,把双手举起来!”
“接到举报,你们涉嫌非法聚众斗殴,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许言和吴浩也被吸引,转头往门口看过去的时候,十多个持枪武警已经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许言才发现家里坑坑洼洼,估计是家里打斗的声音太大被周围的邻居举报了。
思考过后许言还是把双手举了起来。
吴浩见情形也把双手举了起来,但还在说“不是同志你们误会了!”
“不要废话跟我走!”带头的武警转头又跟另一位说“给他们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