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

回上海之后，珊珊做的第一件事，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陆家嘴的风灌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她站在那儿，俯瞰整片浦东。

对面是一片还不太高的天际线。有些楼刚封顶，有些楼还在打地基。远处的东方明珠立在江边，像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标志。

底下的人在走，车在跑，工地上的塔吊慢慢转着。一切都还是零零落落的，像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她经历过一次。她知道这片江边的地将来会值多少钱，知道浦东的楼会盖多高，知道上海会变成什么样。她知道外滩对岸这片现在还略显空旷的地方，会成为全国乃至整个远东的金融中心。

她也知道，这个窗口不会开太久。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是总部给的中国区发展规划。她翻了一遍，合上，搁在桌角。

第二天她召集了管理层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她站在白板前面，把接下来五年的规划讲了一遍。核心只有一件事——把资源集中到上海，以浦东为据点，向整个华东辐射。

底下有人举手：“华东现在有四个大区，为什么要把资源集中到上海一个点？”

“因为上海会变成中心。”她说，“现在浦东的地还便宜，政策刚给下来，外资还没大规模进来。等所有人都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人没有再问。

散会之后，那个年长十来岁的副总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说了一句：“吴总，你这个判断，有依据吗？”

“有。”她说，“我在欧洲待了五年。我看过法兰克福怎么起来的，也看过伦敦怎么起来的。上海的条件比它们都好——背靠长江，面朝太平洋，政策刚开，地价还低。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副总看了她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

那之后她开始跑。跑浦东新区管委会，跑外资企业，跑那些刚在陆家嘴拿地的开发商。她跟他们谈合作，谈布局，谈未来五年的规划。

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没听懂。

听懂的人后来都赚了，没听懂的人后来回来找她，说“当初应该听你的”。

半年之后，公司在上海的业务量翻了一倍。总部那边在季报上提了上海，说它是“全公司增长最快的区域之一”。珊珊看了那行字，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她回到浦东的房子，坐在三楼的窗前。江面上有船驶过，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对面那一片楼比以前高了一些，也比以前密了一些。

她想起自己刚来上海的时候，站在火车站外面，觉得自己跟这座城市没什么关系。现在她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几栋楼之一里，手里管着一整个中国区，看着浦东一天一天地长起来。

她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吃完把碗洗了，拧亮台灯，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上海是风口。我要站在这风口上。”

她把本子合上，搁在桌角。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很密了，叶子垂下来，快够到桌面。她伸手把叶子轻轻拨了一下，又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