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九月一号，珊珊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安静着，只有远处谁家鸡叫了一声。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换上校服——浅蓝色衬衫，深色裤子，领口洗得发白但干净。书包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课本、本子、笔盒，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她出门的时候堂屋里还没人。灶台冷着，碗筷没收，昨晚的剩菜罩在纱罩底下。她看了一眼，没停留，推开院门走出去。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隔壁李婶端着脸盆出来倒水，看见她穿着新校服，上下打量了一眼："哟，今天开学？穿新校服了。"珊珊应了一声"嗯"，低头走了过去。走到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庄图南从另一头走过来，也穿着新校服，书包斜挎在肩上。两人碰了面，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并肩走了一段路，没说什么。巷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亮。庄图南走在前面两步，步子不快不慢，珊珊跟在他后面，也没有要赶上去的意思。到了校门口，人多了起来。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珊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分班名单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墙上，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看了一眼——高一三班，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看完退出来，跟着人流往楼上走。楼梯上挤满了人，她被推着往上挪，三楼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学生。高一三班的门开着，课桌排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她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搁进课桌里。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楚。他讲了一堆校规校纪、作息时间、课程安排，珊珊听着，偶尔记两个字。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食堂里人挤人，打饭的窗口排了三列长队。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上，热乎乎的。她低头吃了一口饭，抬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那些穿同样校服的人——闹哄哄的、挤来挤去的。一中也是一所学校，教室、食堂、操场，跟她念了九年的小学初中没什么两样。不一样的是她坐在这里了。下午放学她背书包往家走。石榴树的影子横在路面上，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进去。推开院门，张阿妹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进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件衣服抖了抖搭在胳膊上，转身进了屋。珊珊也没说话，经过堂屋的时候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锅盖盖着，灶台擦过了，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有没有剩饭。她没去掀锅盖，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翻开书。过了一会儿，堂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张阿妹在摆晚饭。小军在外面喊了一声什么，小敏应了一句"来了"，吴建国的脚步声从里屋走出来。珊珊等了几秒钟，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桌边坐下。碗筷已经摆好了，五副。张阿妹端着汤出来搁在中间，谁也不看，嘴里说了句"吃饭"。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珊珊也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有人问她今天开学怎么样。她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