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

中考放榜那天，珊珊没去看。巷子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喊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出榜了出榜了"——她坐着没动。

上辈子知道结果太晚了，这辈子早一天晚一天，改变不了什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院门被猛地推开，林栋哲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珊珊姐！珊珊姐！"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栋哲站在院子里，跑得满脸通红，弯着腰喘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孩，也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在院门口探脑袋。"你考上了！"林栋哲直起身，嗓子都喊劈了，"一中！你考上一中了！"珊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林栋哲见她没反应，急得跺脚："真的！红榜上写着呢！吴珊珊！""我知道。"她说，"你怎么比我还高兴？""我替——"林栋哲顿了一下，忽然把胸脯一挺，"你考上了，我妈说了，带我去吃生煎包！"他身后那两个小孩跟着起哄："对对对！生煎包！"珊珊看着他那副"可算让我蹭上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行，那你今天就能让宋阿姨带你去了。""我现在就去！"林栋哲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刹住脚，倒回来补了一句，"对了！图南哥也在榜上！"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两个小孩跟着跑了，脚步声噼里啪啦顺着巷子远了。

珊珊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巷子口有人在小声议论什么，大概是被林栋哲那一嗓子吵出来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她转身回屋，经过堂屋的时候，张阿妹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她进来，收了目光，转身去拿桌上的菜篮。"考上了？"张阿妹问。

"嗯。"张阿妹没接话，提了菜篮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但珊珊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说不上是什么。傍晚的时候，巷子里比平时热闹。珊珊坐在窗边看书，听见院墙外头有人说话。隔壁李婶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听说你家老吴家那丫头考上一中了？"张阿妹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她一贯的腔调："可不是么。"

"哎哟，那可得好好供啊，人家孩子争气啊！""争气是争气，"张阿妹顿了顿，"就是读高中要三年呢，还有大学，哪样不花钱。"后面的话珊珊没再听，翻了一页书。

晚些时候，吴建国回来了。她听见他推车进院子，锁车，脚步声穿过堂屋。然后堂屋那边传来他跟张阿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张阿妹"嗯"了一声，两人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到她门口。门没敲。珊珊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拉开门。吴建国站在门口。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自己供自己。"珊珊没动。

"家里条件就那样，"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上高中是你自己的主意，你自己想办法。我跟你张阿姨商量过了，以后你读书的费用，家里不能全包。"珊珊看着他的脸。月光从院子外面照进来，照在吴建国半边脸上，她看见他腮帮子绷了一下，像是有些话咽回去了。"爸，"她问，"那学费呢？""学费我先出，算借你的。"吴建国说，"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稳。珊珊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过堂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后面。

她关了门，坐下来。桌上那卷报纸还在，宋莹的纸条夹在书里。她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别管你爸说什么，好好看书。有事来找我。她把纸条搁在手边，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