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月囚罪,蛊毒彻底归息。
晨曦透过东宫雕花窗棂,浅浅落满床榻,褪去了昨夜猩红滚烫的缠绵,只余下一室清寂的沉香。
苏新皓周身蔓延数日的青黑蛊纹尽数褪去,骨血间的蚀骨痛感消散殆尽。
希赫德是他唯一的解药。
以身渡蛊,以情锁命,从此他的骨血里,生生世世,都刻满了她的印记,无解,亦无替。
两人羁绊根深,生死纠缠,本是无人能破的无间宿命。
可深宫皇权,从来容不得这般失控的羁绊。
帝王经上次贵妃一事,早已看清——希赫德是太子唯一的软肋,亦是唯一的逆鳞。
这颗西域灾星太过暴戾失控,彻底纵容下去,必会祸乱朝纲,倾覆东宫。而苏新皓为她疯魔失度,全然失了储君该有的冷静权衡。
制衡之术,需破局,需分情,需离间。
深思熟虑之下,帝王暗中甄选,挑出了深藏深宫、手段绝顶的绝色美人——兰诗丹。
她生得极美,眉眼温婉柔弱,身姿楚楚动人,是最能勾起世人怜惜的模样。更难得心性缜密、心机深沉,媚骨天成,最擅伪装柔顺、挑拨离间、笼络人心。
帝王亲自下旨,将兰诗丹送入东宫,美名其曰:充实东宫,伺候太子。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朝野人心微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驯服疯批太子、暴戾无边的西域灾星,是否会失宠落败。
人人皆知,东宫女子活不过三日。
可兰诗丹偏偏不信邪。她自负容貌绝色、手段通天,笃定自己能打破宿命,取代希赫德,坐稳东宫宠位。
入东宫第一日,午后风和,殿内清闲。
兰诗丹便主动请舞,一身轻盈纱衣,款款立于正殿中央。
丝竹轻响,身姿翩跹。
她深谙示弱媚主之道,舞步柔婉缠绵,身姿若柳扶风,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极尽魅惑。
舞步之间,层层轻纱悄然滑落、簌簌落地。
不过半曲,身上华美的舞衣已然褪得只剩薄薄一层蔽体布料,肌肤若隐若现,极尽柔媚旖旎,刻意展露着极致柔弱诱人的姿态,妄图勾得储君侧目。
这是从前所有东宫女子的制胜法门——以柔克刚,以媚诱心。
她们都知太子厌刚硬、厌张狂,唯独不知,如今的东宫,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高位紫檀座椅上,苏新皓一身常服,眉眼清冷淡漠。
他指尖轻抵唇间,慵懒垂眸,眼底无半分波澜,无半分兴趣。
眼前极尽柔媚的身姿、刻意讨好的媚态,落在他眼里,只剩廉价又虚伪的可笑。
他厌尽天下柔弱矫揉的蝼蚁,这世间万千温柔,皆不入他眼。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未曾落在兰诗丹身上半分,一瞬不曾停留。
反倒身侧的希赫德,看得微微出神。
她支着下颌,眸光澄澈又幽深,直直盯着殿中舞姿妖娆的美人,眼底没有醋意,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玩味与兴致。
半晌,她轻轻弯起唇角,笑意明艳又阴诡,轻声呢喃:“有意思。”
“太有意义了。”
她侧头,看向身侧漠然无感的苏新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试探:“殿下,这般绝色舞姿,美人柔情,你不喜欢吗?”
苏新皓闻言,终于抬眸。
他深邃的眼眸落回她脸上,眼底带着淡淡的偏执笑意,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玩味:“孤倒是觉得,爱妃看得,格外入神。”
话音落下,殿中舞曲骤停。
兰诗丹敛尽舞姿,屈膝跪地,身姿柔柔弱弱,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羞怯,垂首恭顺行礼,声音轻柔婉转:
“奴婢兰诗丹,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姿态谦卑,礼数周全,温顺得如同毫无棱角的菟丝花,完美复刻了所有能讨喜君王的模样。
换做以往,这般温顺绝色的美人,早已在东宫三日暴毙。
可今日,她赌太子新鲜感作祟,赌太子妃自持身份、碍于体面不会动她。
满心以为自己步步为营,胜算在握。
希赫德静静看着跪地俯首、伪装纯良的女人,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那抹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寒凉与暴虐。
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淡淡开口:“起来吧。”
语气温和,近乎宽容。
兰诗丹心头一松,暗自窃喜,只当这位传闻中暴戾嗜血的太子妃,不过是徒有虚名,碍于东宫颜面,不敢当众发作。
她缓缓起身,正要再出言温顺恭维,伺机挑拨帝妃二人关系。
可她刚直起身,身形未稳——
一道黑影骤然掠至身前。
无人看清希赫德是如何起身,如何动步。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凛冽的煞气瞬间笼罩整座大殿。
殿内的温柔丝竹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寒意刺骨。
兰诗丹瞳孔骤缩,瞬间被恐惧攫住,还未来得及发出半分惊呼。
希赫德纤细微凉的指尖,已然死死扣住了她的下颌。
力道狂暴骤然,寸劲迸发,直接捏得她颌骨作响,连带着舌根都一阵发麻剧痛。
方才温婉羞怯的假面,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撕碎。
“娘娘!我、我知错——”
细碎的求饶声刚挤出喉咙,便被生生掐断。
希赫德垂眸看着眼前刻意媚主、妄图攀附、挑拨离间的绿茶美人,眼底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有一片炼狱归来的死寂猩红。
“想学从前的女人,讨好他,离间我们?”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字字却是淬了毒的刀锋。
“你胆子真大。”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东宫不容柔媚虚伪之辈。”
“父皇送你来,是想让你驯他,分他的心,乱我们的羁绊,对不对?”
兰诗丹浑身颤抖,泪水瞬间崩落,拼命摇头示弱,想要复刻柔弱保命的戏码:“奴婢没有……奴婢只是一心伺候殿下,绝无半分歹念……求娘娘恕罪……”
“恕罪?”
希赫德低低发笑,笑声寒凉妖戾,响彻死寂大殿。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装腔作势、满身算计的柔弱东西。”
“她们柔弱求饶,尚能落个痛快死。”
“可你明知东宫规矩,明知我是何人,还敢刻意献媚、搔首弄姿,妄图觊觎我的人、我的位置。”
“那你,不配痛快。”
话音落,暴虐瞬起。
希赫德指尖猛地用力,骨节泛白,力道蛮横残忍。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刺骨的骨裂声——
兰诗丹的下颌骨,生生被当场捏碎。
凄厉极致的痛吼卡在破碎的颌骨间,发不出完整声响,只剩嗬嗬的破碎气音,鲜血瞬间溢满口腔,顺着唇角疯狂滴落。
方才极尽魅惑、白皙娇柔的肌肤,瞬间血色淋漓,狰狞可怖。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苏新皓静立于高位,全程冷眼旁观。
他没有阻止,没有动容,眼底甚至带着纵容的淡淡笑意。
他太懂她的暴戾,太宠她的疯骨。
任何人妄图插足他们之间,任何人敢觊觎他半分、挑衅她分毫——
杀了,便是干净利落。
他的灾星,本就该肆意杀伐,随心所欲。
殿内宫人尽数瘫软跪地,头颅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看着眼前血腥残酷的一幕,肝胆俱裂。
这位太子妃,比传闻中更疯、更戾、更残忍!
希赫德神色未变半分,依旧清冷平静,指尖碾过对方碎裂的颌骨,看着兰诗丹双目圆睁、血泪混杂、濒临崩溃的模样,语气淡淡续上:
“你靠这身媚骨、这点心机,想赢我?”
“想撼动我和他扎根骨血、生死纠缠的羁绊?”
“你太廉价,太渺小,太不自量力。”
她从不许任何人沾染苏新皓半分,从不许任何人妄图拆分他们的罪孽与宿命。
苏新皓是她的恶鬼,她是苏新皓的灾星。
天地万物,苍生万人,皆为外人,皆可屠戮。
下一瞬,希赫德抬手,动作干脆暴虐,不带一丝犹豫。
指尖利落穿梭,精准狠绝。
她没有给对方丝毫挣扎余地,尽数撕碎她赖以魅惑人心的资本。
方才极尽柔媚、惑人心神的身段,此刻只剩满目狼藉、血肉模糊。
凄厉的闷痛震颤魂魄,兰诗丹浑身剧烈痉挛,瞳孔涣散,生机飞速流逝,极致的痛苦包裹全身,连求死都做不到。
全程不过数息。
方才惊艳整座大殿的绝色美人,彻底沦为一地血腥残躯,再无半分媚态,只剩破败可怖的尸身。
血腥味浓稠凛冽,瞬间铺满整座东宫正殿,压过所有檀香余温。
死寂沉沉,无人敢语。
希赫德缓缓收回手,指尖沾染细碎温热的血珠,干净白皙的肌肤染上点点猩红,妖异又绝美。
她面无表情,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慌乱,眼底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漠然。
杀一人,于她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她缓缓转身,无视地上残破的尸身,无视满殿惊惧的宫人,一步步从容走回苏新皓身侧。
血染衣袂,眉眼桀骜,疯戾凛然。
苏新皓抬手,自然而然握住她染血的指尖,温柔替她擦去猩红血渍。
动作矜贵温柔,眼底却是与她如出一辙的疯魔纵容。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畔,嗓音低沉偏执,缱绻又暴虐:
“杀得好。”
“但凡敢觊觎孤、敢妄图离间你我之人。”
“杀无赦。”
希赫德抬眸望他,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无惧无畏的笑。
“殿下看清楚了。”
“我的温柔只给你,我的残忍也只为你。”
“深宫再送千人万人,我便杀千人万人。”
“谁也拆不散我们,谁也拦不住我陪你负罪沉沦。”
苏新皓收紧掌心,将她牢牢扣入怀中,眼底盛满倾覆天下的病态占有。
“好。”
“那往后,东宫杀伐,与你并肩。”
“血染深宫,万罪同担。”
“你只管肆意杀生,孤替你稳住朝堂,挡尽天下非议。”
窗外天光正好,殿内血色淋漓。
疯批储君,纵容挚爱屠戮众生。
暴戾灾星,为他清扫一切世俗干扰。
从此,东宫之内,无人敢入,无人敢争。
疯煞同心,杀生由性,罪孽共生,万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