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云,紫禁城琉璃瓦覆着一层冰冷金辉。
一夜蛊毒缠骨,苏新皓熬过了最凶险的三更神识溃散之期。
他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蛊香余韵,腕骨经脉泛着未消的青黑,昨夜高热剧痛的孱弱被他尽数压下。一身朝服规整肃穆,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杀伐冷冽,若非极致贴近,无人能看出这位储君昨夜险些殒命。
唯有希赫德清楚。
这一夜,他凭着远超常人的狠戾意志力,硬生生扛住了无解醉骨蛊的侵蚀。
恶鬼躯骨,当真坚不可摧。
按照朝规,新和亲公主入宫,需随太子面见圣君,行觐见大礼。
銮驾行至金銮殿外,百官伫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太子身侧的西域公主身上,眼底藏着震惊、猎奇,还有深深的忌惮。
入东宫者,三日必死,是大启朝野人人默认的铁律。
可这位传闻中克亲克国的西域灾星,整整活过了三日。
不仅活着,还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安然伫立在煞神太子身侧,没有半分怯弱畏缩。
金銮殿上,明黄色龙椅之上,大启帝王垂眸俯瞰下方,目光沉沉,带着老谋深算的审视。
他看着阶下安然无恙、甚至周身戾气隐隐收敛几分的太子,又看向那名异域容貌、明艳又阴诡的少女,眼底缓缓浮起一层深沉的满意。
这些年,他不断送温顺美人入东宫,从来不是为了给太子添妃。
他是想用世间最柔软的温情,磨掉苏新皓满身的血腥戾气,磨掉他杀伐过重、功高震主的锋芒。
可所有温顺柔弱的棋子,尽数夭折,七窍流血,无一例外。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个最出色、也最失控的儿子,终生无人能制,无人能驯。
直到希赫德到来。
她不仅活过了东宫三日死局,甚至能牵制住暴戾嗜血的苏新皓,让这位眼里从无旁人的储君,心甘情愿留她在身侧,受她蛊毒所缠。
更重要的是——她身后,是广袤千里、兵强马壮的整个西域。
纳一人,稳边疆,制太子,一举三得。
帝王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声线威严温和:“希赫德。”
“臣女在。”希赫德垂眸应声,不卑不亢,无半分寻常后宫女子的恭顺。
“你入东宫三日,安稳无虞,可见天命顺遂,福泽深厚。”皇帝字字皆是场面权衡,“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妃,执掌东宫诸事,享一品尊荣。”
百官俯首,无人敢异议。
谁都知晓,这哪里是福泽深厚,分明是煞星遇恶鬼,毒女制暴君。
可帝王乐见其成,朝堂无人敢拆穿。
一场看似盛大的册封,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大殿礼毕,百官退朝。
帝王留了苏新皓在御书房议事,独留希赫德在后宫偏殿等候。
深宫最是捧高踩低,最是容不得突如其来的尊荣。
素来盛宠在身、家世显赫的华贵妃,早就看这位异域公主不顺眼。
区区西域弃女,背负灾星骂名,凭什么入主东宫,驯服冷血太子,一跃成为堂堂太子妃,压在一众京中贵女之上?
偏殿宫廊,繁花铺地,暖风融融。
华贵妃领着一众宫人,凤袍华贵,气场逼人,径直拦在希赫德身前,满脸倨傲轻蔑。
“果然是蛮荒异域来的女子,不懂半分宫规礼数。”
贵妃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字字嘲讽,“面圣不知谦卑,立身不知恭顺,一身阴煞戾气,也配做大启太子妃?”
“本宫听闻,你是西域人人丢弃的灾星,克母克国,凶煞缠身。前几任送入东宫的美人皆是温婉佳人,唯独你苟活至今,想来,是用了什么阴诡下作的狐媚蛊术,蛊惑了太子殿下?”
字字诛心,句句羞辱。
宫人林立,目光灼灼,皆是看戏的姿态。
在她们眼里,这位无根无依、来自蛮荒的和亲公主,不过是暂时得势,贵妃当众训诫,她只能忍气吞声,跪地求饶。
这是深宫规矩,位分压制,尊卑有序。
可她们偏偏忘了——
希赫德的人生里,从无忍辱负重,从无俯首求饶。
她是血月降生的灾星,是靠蛊毒与暴戾活下来的煞神,从来只凭心意行事,从不受人拿捏折辱。
希赫德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1
这剧情太带感了吧
她轻轻开口,声线轻柔,却带着刺骨的漠然:“贵妃娘娘,嘴巴太脏,是会惹祸的。”
“放肆!”华贵妃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一个小小和亲公主,也敢对本宫出言不逊?看来东宫三日,是让你忘了本分!今日本宫便替太子、替圣上,好好教教你深宫规矩!”
话音未落,贵妃抬手,便要掌掴落她颜面。
劲风袭来的瞬间,希赫德身形未动,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妖戾的笑。
下一秒。
快得无人看清残影。
她抬手精准扣住贵妃的手腕,力道狠绝,寸劲迸发。
周遭宫人惊呼失声,瞬间乱作一团。
可来不及了。
希赫德眼底暴戾尽泄,毫无半分迟疑,指尖如刃,直探眼眶。
十指穿肌理,鲜血骤然喷涌而出!
“啊————!!”
凄厉凄厉的惨叫撕裂宫廊,震得花叶簌簌坠落。
温热猩红的血液溅满华贵凤袍,溅落精致地砖,触目惊心。
不过瞬息之间,华贵妃双眼空洞,血洞潺潺,再也看不见半分天光,极致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浑身瘫软。
可折磨,远未结束。
希赫德神色冰冷,不见半分恻隐,反手扣住贵妃下颌,力道强硬撬开她挣扎的嘴。
指尖利落一扫,决绝狠戾,干脆利落。
又是一声闷绝的痛哼,血腥气瞬间弥漫整片宫廊。
舌根断裂,血肉模糊。
方才还盛气凌人、字字羞辱的华贵妃,从此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只剩空洞血泪,满身猩红,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哀嚎都发不出半点。
周遭宫人尽数吓得瘫软在地,面色惨白,浑身哆嗦,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动弹分毫。
眼前这哪里是温柔和亲的太子妃,分明是从炼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当众残害当朝贵妃,挖眼割舌,残暴无道!
死罪,滔天大罪!
死寂蔓延的宫廊里,血腥味浓重凛冽。
希赫德缓缓收回手,指尖滴落点点猩红,衣袂不染半分慌乱,眉眼依旧清冷桀骜,暴戾肆意。
她垂眸看着地上痛不欲生、彻底废残的贵妃,声音清淡,响彻死寂的宫廊,字字清晰,震彻人心:
“深宫规矩?”
“我的规矩,便是规矩。”
她抬眼看向吓得魂飞魄散的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倾覆皇权的狂妄与嚣张:
“替我传两句话。”
“第一句,告诉你们的皇帝。”
“深宫不老实、嘴巴脏、不听话的人,我替他,干净利落解决了。”
“第二句,速速传信东宫,告知你们家太子殿下——”
“希赫德,在宫里,惹出大麻烦了。”
她不惧龙颜大怒,不惧皇权制裁,不惧满门罪责。
她是灾星,本就一身罪孽,无所畏惧。
从前苏新皓以东宫为笼,困她自由,拿捏她的宿命。
如今她便大闹深宫,残杀贵妃,亲手掀翻规矩,给他惹祸,给他添乱,让他这辈子,彻底甩不掉她这个麻烦。
你困我余生,我乱你朝堂。
你囚我自由,我覆你深宫。
疯批遇暴戾,从来不是彼此迁就,而是互相连累,共生共罪,沉沦无间。
宫风起,血香弥漫。
大启深宫,今日起,彻底变天。
那位无人敢惹的疯批太子,终于迎来了他这辈子,唯一敢掀翻他王朝、陪他血染山河的罪孽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