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联盟的介入

战神联盟的情报网在帕诺星系南部一直很灵通。

怀特星那次异常的能量暴走，几乎在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多个监测站捕捉到了。震波沿着地脉向外扩散，连远在数个天文单位外的格雷斯星都记录到了微弱的余震。随后，大量关于“欧比组织暗黑战联在怀特星展开行动”的碎片情报，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落进了战神联盟的情报池。

最先注意到的是雷伊。

“黑雪谷一带。暗黑战联的人和某个当地精灵发生了正面冲突。”他在联盟会议上把全息地图放出来，怀特星北部的灰蓝色区域被标成红色，“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很不寻常。有暗黑战联的制式武器，还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暗影系波动。非常古老。”

“多古老？”盖亚单手撑着下巴，皱着眉。

“像是被压制了十几年后突然爆发出来的。”雷伊说，电光在指间无意识地跳了跳，“对方如果不是某个被欧比组织改造过的试验体，就是天生携带某种极高的暗影适应性。无论哪种，都不能落在欧比组织手里。”

布莱克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长桌最远的位子，整个人像融进了阴影里。直到全息地图上的红点被拉近到黑雪谷矿洞附近时，他的瞳孔才微微一动。

“我去。”他说。

其余几人看向他。雷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怀特星是你的出生地。”雷伊说，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如果去，不会只是侦察。”

“我去过那里。”布莱克说，“地形我熟。”

“你认识那个精灵？”盖亚问得直截了当。

布莱克沉默了片刻。全息地图在他脸上投下淡蓝色的光。他想起的不是什么精灵，而是一个在雪地里仰头看他的银发女孩。她问他天边哪颗星更亮。她把手里的面包掰开，把矿石塞进他掌心。她说，如果你需要光，我就去找你。

“也许。”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最终，战神联盟决定由布莱克带领一支小队前往怀特星调查。雷伊留在后方协调整体行动，盖亚和卡修斯不在此次任务范围。布莱克没有多带人。他只要了一艘轻装侦察船和两个辅助人员。他不想让太多人靠近那里。那是他的星球。也是她曾以“小紫”的身份停留过的地方。

怀特星的黑雪谷，风雪已经停了大半。天阴沉得像一块旧铅皮，只在天边裂开一道灰白色的口子。布莱克踏上谷地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极微弱的能量味。他闭了闭眼，让风从指缝里穿过。有些东西还活着，有些东西已经凉透了。

他先去了矿洞。

洞里空空荡荡。篝火堆只剩几截焦黑的木头。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还摆着几盒未拆封的营养膏和一卷旧绷带。旁边有一双很小很小的、用草和布条编成的鞋。那是某个少年在等人时，无聊又倔强地一遍遍练习编出来的。布莱克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了悬崖。

崖边因雪崩塌了一大片，但从残留的痕迹里，他能看到一场恶斗的轮廓。冰层上有焦灼的能量烧痕，有被极重的力量砸出的凹坑。最深的那道裂口在北侧，直通往冰下暗河。他蹲下来，用指尖抹了一把石壁。漆黑的、像被影子啃噬过的纹路。他认识那能量。

“薇尔莉特。”他低声说。

身后有人走近。是他的副队之一，来自赛尔号联勤部的一个小型侦察机器人。他递上一块数据板，显示屏上是一段被截取下来的战斗录像。暗黑战联的队员从三个方向包抄一个少年。少年跌倒。一个银发的身影从天而降。影子分裂，黑雪漫天。那个身影用身体为少年挡了一击，最后把他推进了裂口。

录像只有十几秒。模糊、晃动，却足以看清明暗之间那张脸。她肩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洒在雪地上，像一道不会融化的红痕。

布莱克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个少年找到了吗？”他问。

“没有直接发现。但赛尔号方面有消息，说一个编号S-0786的侦察员在怀特星南境接触过一个浅金发少年。没有标记，没有记录。只留了个温度感应器。”副队顿了顿，“那少年应该还活着。”

“S-0786。”布莱克把这个编号记下来。他想起薇尔莉特曾提过一句“幼儿早教机器人”。原来不是随口胡说。

“另外，欧比组织那边有动作。”副队又说，“暗黑战联的人还没有离开怀特星。他们在北境和南境都设了游动哨，似乎在找一个‘叛变的执行官’。我们的侦测器截到他们内部通讯，提到一个名字。”

“影织。”布莱克说。

“对。还有迪恩。”副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通讯里说，迪恩保了她。但暗黑战联不打算放过。他们准备用另一种方式从她身上拿到诅咒之子的位置。”

“什么方式？”

“契约共鸣。”副队说，“我们掌握的资料不多。只知道是一种通过灵魂禁术远程感应目标的位置。如果目标亲口对谁许下过承诺，那禁术能把那点情绪残片变成定位信标。他们好像已经拿到了一部分。那执行官受了很重的刑，但好像没全招。”

布莱克的眼中浮现一层极冷的黑。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下悬崖。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克制的煞气。副队跟在他身后，不敢多问。

当晚，布莱克用战神联盟的加密频段联系了赛尔号。

“S-0786。我是格雷斯星守护者布莱克。我们找到了你在怀特星行动的痕迹。那个少年在哪里？”

通讯很快就回了。小赛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面前，蓝白色的机体沾着一点雪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他叫卡修斯。目前在我的探查船后方，一个非标记的临时营地。状态还行。就是总问一个人。”

“谁？”

“小紫。”

布莱克的心沉了一下。又是那个名字。

“他知道小紫是谁吗？”他问。

“不清楚。”小赛说，“他只说她眼睛很漂亮，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布莱克望向窗外。怀特星的夜空灰沉沉的，没有一点星光。他忽然很想知道，薇尔莉特对那个叫卡修斯的少年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像很多年前在孤儿区雪地里那样，笑得又倔又亮，像能把整片冻住的天空都撞开一道口子。

“我要见她。”布莱克说。

“谁？”

“影织。薇尔莉特。”

小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欧比组织不会让人随便靠近。而且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在怀特星了。”

“我知道。”布莱克说，“所以我要你帮忙。”

小赛的光学镜闪了闪，像在计算什么。最后他说：“我有一条旧情报通道，连接欧比外围第三前哨和赛尔号灰色区域。那个前哨的巡逻表，我背得出。但只有七天窗口。你能赶上吗？”

“不用七天。”布莱克说，“三天。”

通讯切断后，房间里很安静。布莱克坐下来，慢慢擦他的佩剑。剑鞘冰冷，剑柄缠着的黑布已经被无数场战斗磨得起毛。他一下一下地擦，动作机械而专注，像在擦一段旧得不能再旧的记忆。

“我来找你了。”他对着空气说。那声音像被怀特星的雪一一收走。

而此刻，在欧比组织深层审讯室隔了三条走廊的医疗舱里，薇尔莉特从一场漫长破碎的梦里醒来。她梦见有人在擦剑，梦见一个黑发男孩站在雪里等她，梦见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从地缝里向她伸手。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满掌心的灰蓝色雪粒。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左眼和右眼都很疼。像有什么从灵魂里被撕掉了一角，再也长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