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
“想死?行啊,先把欠我的治疗费结了。我这人概不赊账,阴曹地府也不行。”
他重新蹲下身,动作蛮横地扯过左奇函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
左奇函没再反抗,他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杨博文摆弄。
杨博文打开一瓶碘伏,棉签蘸透了,动作却在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变得极轻。
冰凉的液体涂在伤口上,左奇函原本以为会很疼,可那种小心翼翼的触感,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这种温柔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他受不了。
他宁愿杨博文骂他,抽他,甚至嘲笑他。
“别这样……”
左奇函把脸埋进另一只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杨博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好像还像个人。”
杨博文没接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
健身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杨博文才一边缠着绷带,一边淡淡地开口。
“以后想划东西,去厨房切土豆。切出一盘完美的土豆丝,我给你加餐。”
他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顺手在左奇函脑门上弹了一下。
“现在,滚回去睡觉。要是明天我再看见新伤口,我就把你绑在床柱子上,让你亲眼看着我吃红烧肉,一口都不给你剩。”
左奇函摸了摸脑门,看着手臂上那个滑稽的蝴蝶结,突然觉得,这医生可能真的有病。
而且病得比他还重。
他撑着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喂。”
杨博文正在收拾医药箱,头也没抬。
“有屁快放。”
“明天的红烧肉……多放点辣椒。”
左奇函丢下这句话,逃也似地跑出了健身房。
杨博文看着那道略显狼狈的背影,直到门完全关上,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他看着手心残留的一点汗迹,低声骂了一句。
“操,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驯狗的,现在才发现,这哪是疯狗,分明是个掉进陷阱里,只能靠咬自己来排解恐惧的小狼崽子。
而他,好像真的快要职业失守了。
——
窗外那雷炸得跟有人在耳边放二踢脚似的。
栖云别墅这地方选址确实绝,半山腰上,风大雨大,混响效果直接拉满。
杨博文躺在客房那张硬得像板砖一样的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闪电划过,屋子里瞬间白得晃眼,紧接着就是一声能把耳膜震碎的闷响。
他没动,盯着黑暗里的虚空看了三秒,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左奇函那份厚得能砸死人的病历。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左奇函,男,十岁遭遇变故,双亲于雷雨夜车祸身亡。
档案上的字迹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杨博文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他是医生,不是保姆。
更何况那头疯狗昨天还差点掐断他的脖子。
又是一声惊雷,比刚才那声还要响,震得窗框咔哒作响。
杨博文骂了一句脏话,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股寒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这活儿真的真的不是人干的。
拿的是医生的工资,操的是老父亲的心,还得随时防着被病人当成磨牙棒。
他推开门,走廊里没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由于装修风格过于硬核,这走廊走起来总让他产生一种在逛高档停尸间的错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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