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端,钱允昭独自伫立,心口沉甸甸地发闷,像是有一块浸了冷水的铅块压在那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卷起几片落在窗台的枯叶,掠过她的校服袖口,却吹不散盘旋在她脑海里的画面。班会课上那些喧闹的、带着谴责意味的议论一遍遍地回放,聂晓黎红着眼眶、肩膀微微颤抖的控诉,一张张角度刁钻、断章取义的照片,还有班里同学此起彼伏附和的声音,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她的神经上。
最清晰的,是李峙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钱允昭清清楚楚记得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有人故意把她的习题册藏起来,是李峙屿不动声色在放学前放回了她的课桌;有几个女生在楼梯间堵着她阴阳怪气,也是他远远站着,没有出声出头,却用一种冷得迫人的气场,悄悄驱散了那些恶意;好几次快要落到她身上的刁难,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挡开、消散。
那些事,根本不是李峙屿在欺负她。
恰恰相反。
可聂晓黎早把所有故事颠倒,包装成了一出长久以来,她默默忍受李峙屿胁迫、不敢声张的悲剧。那些只截取了局部的照片,刚好避开了全部前因后果,只留下容易引人遐想的片段。
现在,全班几乎都信了,连不少老师也先入为主,戴上了有色眼镜。
钱允昭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出一点青白。她不是没有想过站出来,把自己看见的一切说出来。
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死死缠住了她。
没有完整的录像,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只有她一个人的记忆和感觉。一旦她开口为李峙屿说话,所有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有人说她被胁迫怕了,不敢得罪李峙屿,被迫出来帮他洗白?会不会有人说她和李峙屿关系不一般,不分是非偏袒他?聂晓黎只要再掉几滴眼泪,就能把她也拖进舆论的漩涡里。
到那个时候,她不仅帮不了任何人,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话。
喉咙紧紧地发涩发紧,无数句话在胸口翻涌,最后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来往的同学三三两两走过,偶尔投来几道带着探究的目光。
德育办公室内,谈话还在继续。
白炽灯的光线冷冷地落在桌面上,老师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聊天截图摊开,一张一张推到李峙屿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声音里带着失望:“证据摆在眼前,还有这么多同学作证,你只说一句没有,能说服谁?”
李峙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急切辩解的冲动,安静得近乎冷淡。
他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误解。在家里,沉默会被贴上叛逆冷漠的标签;在亲戚眼里,不爱逢迎应酬就是高傲难相处;就连学校里,只要出事,那个不爱扎堆、独来独往的他,总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他见过太多声泪俱下的自证最后依旧被当成狡辩,也见过越解释,流言越疯狂滋长的样子。所以他不屑声泪俱下地哭诉,不屑费尽心思地自证清白。
“我没有做过。”
依旧只有这句,不多一个字。
德育老师皱紧眉头,拿起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记下了负面记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记录,会直接影响那个万众瞩目、全校只有一个名额的公费留学推荐资格。那是李峙屿默默努力了很久,无数个日夜埋头刷题才靠近的目标。
消息像长了翅膀,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就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李峙屿拒不认错,态度恶劣”,一句话,给所有的猜测钉上了仿佛确凿的烙印。2
现实中也有很多这种不分黑白的老师,也不知怎么当上的(😓
放学路上,夕阳把长长的影子铺在柏油路面上,成群结队的学生走过,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对着那个独自走着的少年指指点点。
“看不出来啊,成绩那么好,人品居然这么差。”
“难怪总是独来独往,原来是性格有问题。”
“以前还觉得他挺厉害,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聂晓黎和几个朋友刻意走在人群前面,听见身后飘来的议论,她微微垂下头,假意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只希望他可以改正。”
一副善良、无奈,还心怀一丝宽容的模样,更让旁人对她口中的“受害者”身份深信不疑。
钱允昭走在人群的末尾,脚步沉重得像灌满了沙子。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个孤身离开的身影。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佝偻,没有躲闪,可那道拉长的背影里,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全世界都在非议他,他没有争辩,没有争吵,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一步一步走进渐沉的暮色里。
钱允昭攥紧了手心,指甲轻轻硌着掌心的皮肉。
真相清清楚楚躺在她的心里,可她,不敢讲。5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