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砂隐村之后又走了很多天,穿过丘陵和山地,经过几个散落的村庄和一片渐渐茂密起来的树林。到了第七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外歇脚时,菖蒲听到镇上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她的感知捕捉到那些话语里夹杂着"雾隐""逃忍""抓孩子"之类的词,像碎石头一样砸在安静的暮色里。白蹲在她旁边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可菖蒲能感觉到他那团冰蓝色的查克拉微微绷紧了一下,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弦。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废弃的谷仓里过夜。白翻来覆去睡不着,轻手轻脚地坐起来靠着墙壁发呆。月光从谷仓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他低着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雾隐那边……一直在追捕有血继限界的人。"菖蒲侧躺着没有动,可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凉意。"我母亲带着我逃出来之后,雾隐暗部的人追过我们好几次。有一次差点就抓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一直觉得……他们迟早会找到我的。"
君麻吕在谷仓另一角的干草堆上翻了个身,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又低又冷:"那就让他们找到。"白的睫毛动了一下。君麻吕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那句话落在安静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白沉默了一会儿,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再说话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们继续赶路,穿过那片密林之后地势开阔起来,风里开始带上一丝潮湿的、微咸的气息——那是大片水域的方向传来的味道。菖蒲站在坡顶偏过头朝那个方向感知了一会儿,水汽很重,空气里有大片的空旷感,像有什么辽阔的东西正躺在前方等着他们。白站在她旁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水天一色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君麻吕背着包袱站在后面,青灰色的眼睫低垂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天下午他们路过一个岔路口时,菖蒲忽然停住了。她的感知在前面那片稀疏的树林里捕捉到了异样的波动——有人在打斗,不止两三个人,是一群人在追赶一个人。被追的那团查克拉很弱很乱,像一只被惊散的鸟在拼命扑腾,追着它的那几团则沉重而浑浊,带着一种黏稠的压迫感。菖蒲攥紧了木棍,白和君麻吕同时走到了她两侧。雪在后面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菖蒲偏过头朝向那片树林的方向:"有人在追人。被追的那个查克拉很弱。"
她没有犹豫,握着木棍朝那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树林里的枝叶越来越密,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菖蒲的脚步虽然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君麻吕和白紧跟在她两边,雪在后面小跑着跟着。她感知到前方几团查克拉正在围向中心那团微弱的波动,像几只正在收拢包围圈的野兽。他们冲出最后一片灌木丛的时候,眼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悬殊的追逐——三个穿着雾隐制式服装的人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步步紧逼。那孩子看起来七八岁,深褐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和泥,嘴角破了淌着血,可他的眼睛很亮很倔,像两团正在烧着的火。他的查克拉里有一种菖蒲从未感知过的质地——透明的、晶亮的、像清晨草叶上凝成的水珠在阳光里折射出极细碎的虹光。
白站在她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水化之术。他是雾隐的……水遁血继。"菖蒲感知到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查克拉又一次轻轻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那三个雾隐追兵也看见了菖蒲他们,为首的那个皱着眉扫了一眼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小孩——一个盲眼的姑娘握着木棍,一个白发的少年,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还有一个浑身发抖的小不点。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开。雾隐办事,别碍事。"菖蒲没有走开。她把木棍横过来握在手里,感知着那三个追兵的站位和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孩子正在剧烈颤抖着却依然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模样。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地上:"他是你们雾隐的?"
为首的那个追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菖蒲的那双盲眼和缠满绷带的脸,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小瞎子,别多管闲事。这种有血继限界的祸害,交给我们处理是最好不过的——省得他以后变成更大的祸害。"
菖蒲握在木棍上的手指用力收紧了。她感知到那个被围着的孩子查克拉里那些透明的水珠般的质地正在剧烈地震荡着,像一碗满到边缘的水被晃得快要溢出来。那种震荡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层被反复碾压之后依然不肯碎掉的、薄薄的执拗。她偏过头朝向那个孩子的方向,轻声问了一句:"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那孩子抬起头来。深褐色的头发被汗和泥糊在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像盛着两片被阳光照透了的水面,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不管不顾地往上涌。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倔:"……我不跟他们回去。"菖蒲弯了一下嘴角。她把木棍重新握好,侧过头朝君麻吕和白的方向说了一句极轻的:"动手吧。"
君麻吕从她身侧闪出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他虽然瘦弱,可他的体术是从辉夜一族严苛的血战中磨出来的,每一招都带着决绝的锋利。白从另一侧绕过去,他的冰遁在空中凝结出三枚极细的冰针飞向为首追兵的肩膀和腿侧。那三个追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这群看起来瘦弱的孩子出手会这么利落。菖蒲在混乱中把那个被围着的孩子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握着木棍挡在他前面,用感知锁定了三个追兵的移动轨迹,随时准备在他们扑过来的时候用石子截住他们的攻势。
追兵为首的那个被君麻吕一掌劈在腕骨上,手里的苦无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君麻吕苍白的脸和那双泛着病态青灰色的瞳孔,又看了一眼白指尖凝着的细碎冰晶,忽然变了脸色:"辉夜一族……还有冰遁……"他不甘心地又骂了一声,转身朝另外两个人喊了句"撤",三个人迅速退进了树林深处,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空地上安静了。菖蒲松开那个孩子的手腕蹲下来,感知到他的呼吸还很急促,心跳咚咚咚的像擂鼓一样。她偏过头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那孩子蹲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深褐色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前,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石子。"……雪。"他说。菖蒲弯了一下嘴角,把水壶递过去搁在他手边:"我叫千代。雪,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我们往前面去。"
雪接过了水壶。他低头看着壶口,又抬头看了看菖蒲缠着绷带的脸和站在她身后那三个同样瘦弱的少年——君麻吕靠在树干上平复着喘息,白站在旁边把指尖残余的冰晶掸落,雪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探着头望。他抱着水壶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沾满泥的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好。"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树林边上的一片空地上生了一堆火。雪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啃着干粮,嘴唇上那道破裂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白坐在他旁边帮他处理手臂上被树枝刮伤的口子,动作很轻。雪低着头让白给他缠绷带,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白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继续缠。菖蒲坐在火堆对面拨着火,把一根枯枝慢慢推近火焰的中心。火苗舔着干枯的树皮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她感知着周围四团查克拉——君麻吕浅白的、白冰蓝的、雪微寒透明的、还有身边这团新加入的、像碎水珠一样晶亮地闪着光的——把它们都收进了心里。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把火星吹得四散飞起,落在灰烬里亮了一下又灭了。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弯了弯嘴角。又多了一个人。队伍正在慢慢地、稳稳地变大。她不知道前方还有谁会加入进来。可她会继续走,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把沿途遇到的人一个一个地、小心地收进自己的河道里,让他们一起朝着某个她没有完全看清的方向流过去。1
大大写的感觉很细腻,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