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在砂隐村待了十七天,离开前一天傍晚,她又去了那片沙丘。
她一个人去的。君麻吕在院子里帮老婆婆收晾了一天的干辣椒,白在修柴房那扇有点歪了的门。她握着木棍慢慢走上沙丘顶的时候,感知到那团暗沉砂金色的查克拉已经在那里了。我爱罗坐在沙丘顶上,背对着她来的方向,手指插在身前的沙子里慢慢拢着又松开。他听见竹棍点沙的声响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菖蒲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了。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把沙子吹成极细的雾浮在低空。我爱罗手里拢着的那把沙子从他指缝间慢慢漏下去,一粒一粒的,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明天要走?"
菖蒲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感知到他查克拉边缘那层暗红色火焰正在微微跳动着,像一颗被风轻轻刮着的心脏。"……你会去别的地方。"我爱罗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知道的事。菖蒲"嗯"了一声,偏过头朝向他的方向。她的脸在暮色里被最后一缕光照着,绷带的边缘染成薄薄的淡金色。"我还会路过这里的,"她说,"走了还会回来。"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他手里那把沙子已经全部漏完了,手指插在沙子里松松地攥着,没有收回来。"下次来的时候,"他说,声音比之前更低,尾音有一点点像被沙子堵住了似的涩,"还带甜瓜吗。"
菖蒲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吹开去散在暮色里。我爱罗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菖蒲弯着嘴角:"带。带两个。"我爱罗"嗯"了一声,从旁边的地上摸起一枚小陶哨放在她手里,深褐色的,形状像一只蜷着翅膀的沙雀。"你吹它的时候我能听见,"他说,"整个砂隐都能听见。"菖蒲把陶哨攥在手心里,指腹碾过沙雀翅膀上细小的刻纹。"好,"她说,"下次来的时候我吹它,你就知道是我回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爱罗没有动。他坐在沙丘上望着她的背影,在她走远之前哑声说了一句:"千代。"菖蒲停住脚步偏过头。他的声音从沙丘顶上飘下来:"……等你回来。"菖蒲弯了一下嘴角,举起手里的陶哨朝他晃了一下,继续往下走了。
第二天清晨出发之前,菖蒲把这十七天感知到的砂隐村布局信息用炭笔画在了一块干净的旧布上,让白带去集市附近的路口挂起来。她把自己身上最后一点零碎铜板用油纸包好了放在老婆婆灶台旁边,又在纸包上面压了一小把干薄荷。老婆婆送他们到院门口的时候没说什么,可菖蒲感知到她站在门框里目送他们走了很远。
三个人沿着砂隐村外那条沙路往东南方向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君麻吕把最后几块干粮分成了三份,白坐在火堆旁边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菖蒲接过自己那份咬了一口,正嚼着,忽然停住了。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两个气息,一强一弱。强的那一团浓烈浑浊,带着压迫性的烫意;弱的那一团几乎微不可察,像被攥在掌心里的小鸟。那团微弱的气息在拼命挣扎着,边缘透着一丝寒气——和白的冰遁不同,那种凉意更钝,像被冻了很久之后终于透出来的一点余温。菖蒲放下干粮站了起来。三个人走到驿站破墙的缺口处,面朝着暮色深处那两个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裹着那团微弱查克拉的气息,菖蒲攥紧木棍偏过头轻声说了两个字:"跟上。"
他们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拉近距离。前面是一处路边空地,一个雾隐叛忍正把一个瘦小的孩子按在地上。君麻吕认出那是专门抓血继限界孩子去黑市卖的逃忍。菖蒲用石子击中他的膝弯,君麻吕和白从两侧同时扑上去,三个人配合着把他制住了。
菖蒲蹲到那个被捆住的孩子面前。瘦得厉害,头发是浅棕色的,脸上全是灰,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紫痕,浑身在发抖。她解开绳子把水壶递过去,那孩子接过去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看菖蒲,又看君麻吕和白,嘴唇抖着说了声"谢谢"。他说他叫雪,水之国出来的,有冰系的血继限界,家里人把他卖了,他跑出来又被抓住。白蹲在旁边听着,冰蓝色的眼睛在那句"家里把他卖了"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外衣脱下来披在了那个孩子肩上。君麻吕沉默着削了一根短木棍递给他当拐杖用。
那天晚上五个人回了驿站。雪坐在火堆旁边小口啃着干粮,白陪他坐着,轻声问了他几句话。菖蒲坐在火堆对面拨着火,感知到周围四团查克拉都亮着——君麻吕的浅白、白的冰蓝、雪的微寒、还有远方砂隐那团暗沉砂金色的余温。她把它们都收好了。她没有问过君麻吕为什么要跟着她走,也没有问过白为什么在被打上咒印之前就离开了家。她只是在他们停在她身边的时候,把火堆往中间拢了拢,让光能照到每一个人的位置。风从驿站破墙的缝隙间灌进来,绕着他们围坐的小圈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入口,自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