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墨尽心宁

朱砂阵法的红光缓缓亮起，将整间书斋包裹。

温景言望着漫天漂浮的考卷虚影，神色挣扎。

王小亚轻声说道：“就算让你再考一次，就算让你如愿金榜，然后呢？若是你如愿做官，是否就能满足？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功名之后，还有更高的追求。执念不除，牢笼永远都在。”

温景言身形一颤，停下研磨墨条的手，呆呆看着幻境里妻子的身影。妻子日夜操劳，期盼的从不是高官夫人的身份，只想要夫妻相伴，安稳度日。

他一生追逐遥不可及的功名，辜负了唯一陪伴自己的人，耗尽性命，困在书案之前。

“我……我好像错了。”温景言低声呢喃，“我以为金榜就是一切，为此舍弃所有，可到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住。”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端砚，这方砚台陪着他熬过无数不眠长夜，承载他半生的执念。

“原来寒窗苦读，不是只为一纸榜单。我困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赶考的梦，不过是不愿承认，我强求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积压百年的心结，缓缓解开。

漫天漂浮的考卷虚影一点点消散，浓重的黑雾慢慢褪去。

温景言放下手中墨条，长长叹了一口气。

“数十年光阴，困于笔墨考场。如今，我不想再考了。”

他向着引魂阵的银白色接引光柱缓缓走去，回头最后看一眼这间困住自己的书斋，看一眼这方伴他半生的端砚。

“笔墨到此为止，不必再继续了。”

虚影踏入柔光之中，缓缓升起，向着冥府的方向飘去，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黑色墨雾尽数褪去，书斋重回安静，只剩下风吹杂草的沙沙声响。木桌上的端砚静静摆放，砚池干涸，再无萦绕不散的焦灼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