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元宵,寒气一点点退去,春风悄悄漫进京城。
经过两年半的婚姻打磨,许尽欢早已褪去少女时期的娇怯。掌家中馈,处置过府中老仆舞弊,陪着裴青衍熬过朝堂弹劾风波,听过数不清的闺中闲言。往日遇事还会暗自辗转惆怅,如今待人接物从容有度,眉眼之间沉淀出一份属于少妇的温润韵味。言谈举止不疾不徐,喜怒很少流于表面,遇事懂得权衡进退,连裴夫人都时常夸赞,她如今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裴家主母。
只是,两府亲友之间,关于迟迟未有身孕的议论,依旧如一缕薄絮,时不时飘到耳边。许尽欢听了,大多只是淡淡一笑,不辩不恼。心里虽已看淡,可夜深人静之时,也偶有一丝微弱的期许悄然掠过心底。
开春之后,许尽欢便时常觉得身子有些异样。
晨起容易倦怠,胃口也变了几分,往日爱吃的几样小菜,闻着竟会隐隐反胃。起初她只当是春寒交替、劳神管家太过疲惫,并未放在心上,依旧照常晨昏定省,打理府中诸事。只是精神一日比一日容易乏倦,午后总想着靠着榻上小憩片刻。
裴青衍瞧在眼里,心中担忧。
“近日看你总是倦乏,莫要硬撑,还是请大夫过来诊一诊脉,看看究竟如何。”
许尽欢也不愿自己这般时时倦怠,便应了下来。
第二日,裴府请来了京城有名的女大夫。
堂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许尽欢伸出手腕,搭在软垫之上。女大夫神色沉静,三指轻轻搭住腕脉,闭目凝神细细体察。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春风吹动窗纱的轻响。
片刻之后,大夫眉眼微微舒展,收回手,对着裴青衍与许尽欢浅浅屈膝道贺:
“恭喜裴公子,恭喜裴夫人。夫人这是有了身孕,约莫已有两月。胎相尚算安稳,只是夫人前些年劳心耗神,气血略有亏虚,往后万万不可过度操劳,需要好生静养。”
这一句话落下,屋中刹那静了一瞬。
许尽欢怔怔坐在那里,心头猛地一震。那些年听过的流言、生辰夜里的怅然、重阳登高的感慨、元宵月下的静待,一桩桩片段在脑海里飞快闪过。盼了许久,又劝自己放下执念,不曾想这份春信,竟在这般平平淡淡的春日悄然到来。
一丝暖意慢慢漫上眼底,她指尖微微蜷起,有几分难以置信。
裴青衍也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藏不住的欣喜,又怕惊扰到腹中孩儿,动作放得极轻。
“当真?”
“千真万确。”女大夫点头,又细细叮嘱忌口、起居静养诸事,写下调养的方子,才告退出去。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春风穿窗而入,卷起帘角。
许尽欢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眶微微发热。这么久,缘分终于姗姗而至。
“竟真的……有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恍惚。从前总被旁人期许裹挟,后来慢慢学着放下执念,不承想,在自己心境最为淡然的时候,喜讯悄然而至。
裴青衍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失而复得一般的珍重。宦海风波,俗世流言,两年半的朝夕相伴,所有等待,在此刻都有了归处。
“苦了你,等了这么久。”他声音温沉,“往后府中大小杂务,尽数交给嬷嬷打理。你万事不必操心,只顾着自己身子与腹中孩儿。”
消息很快禀明裴老爷与裴夫人。二老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府中诸事不要再劳烦许尽欢。京城许府听闻喜讯,许夫人立刻遣人送来大批安胎补品,满心欢喜。
外面世间那些关于子嗣的闲言碎语,到此,也终于尽数烟消云散。
窗外春光明媚,枝头新芽初绽。
历经岁岁风霜静待,属于他们的小生命,终于踏着春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