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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双叉岭尸山,初见仙佛弃民

暗黑西游:三界皆谎,佛本是魔

#旁白 残阳落尽,夜幕一寸一寸吞噬西边的旷野。

#旁白 西天的路,自离开清凉寺之后,便渐渐脱离了大唐官道的庇护。平整宽阔的土路消失不见,脚下只剩下被荒草半掩的小径。两侧群山巍峨,黑沉沉的山影如同蛰伏巨兽,横亘在西行的前路之上。晚风穿过山林,卷起枯叶簌簌作响,林间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在空旷的山谷之间来回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玄奘骑在白马背上,缓缓前行。身后两名侍从打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只能勉强照亮身前数尺之地,更远的山林,早已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自清凉寺一别,那香火噬魂的景象,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十世轮回的封印死死锁住他深层的记忆,让他想不起金蝉子当年在灵山看见的全部真相。可残存于神魂深处的寒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场西行,从来就不是一场普度众生的善举。

侍从手中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映在玄奘平静无波的脸庞上。他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温润慈悲的圣僧模样,可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寒。

一名侍从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开口劝道,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侍从 “大师,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前方便是双叉岭。此地山势凶险,山林茂密,当地人都说岭上常有猛兽毒虫出没,我们不宜连夜赶路,最好寻一处避风的山洞暂且歇息一晚,等到明日天光破晓再继续西行。”

玄奘抬起眼眸,望向那两座遥遥相对、如同巨人叉开双臂一般的黝黑山岗。双叉岭,西行路上第一道劫难,灵山棋局落下的第一枚棋子。这份预感,没有任何来由,就像是一道无声的烙印,从他神魂深处悄然浮现。

他淡淡开口:

玄奘
玄奘

“也罢,寻一处山洞落脚。”

一行人调转方向,顺着山脚缓缓搜寻。不多时便在半山腰寻到一处宽敞干燥的山洞。洞口藤蔓垂落,恰好可以遮挡外面呼啸的夜风。两名侍从连忙捡来枯枝干草,在山洞之内重新燃起一堆篝火。熊熊烈火升腾而起,橘红色火光将阴冷潮湿的山洞烘得温暖起来。

二人奔波整日,身心俱疲。火堆燃起之后,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靠着洞壁,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唯独玄奘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到山洞洞口,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双叉岭。山风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顺着晚风缓缓飘来。那气味并不像是寻常野兽身上的血气,反倒带着一丝腐朽、悲凉,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

玄奘眉头微蹙。

以他残存的金蝉神魂,能够隐约感知山岭深处游荡着不少生灵的气息。可那些气息之中,没有滔天的凶煞戾气,反而充斥着无尽的委屈、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山洞后方传来。

他猛地转头回望。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穿过山洞后方幽暗的通道,已经悄然来到篝火旁边。那是两个样貌狰狞的妖魔,虎首人身,浑身布满黄褐色斑纹,锋利的爪尖在火光之下泛出冷冽寒光。

是寅将军与他麾下虎妖。

沉睡之中的两名侍从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锋利的利爪便已经穿透了他们的胸膛。温热滚烫的鲜血溅洒在干燥的篝火堆上,火苗猛地一蹿,一股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惨叫声被妖魔死死扼住,转瞬便归于死寂。

玄奘站在洞口,没有上前施救,口中也没有念诵半分驱邪的经文。他只是静静伫立,冷漠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心脏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两名侍从,只是大唐派给他随行护卫的凡人。从踏上西行道路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早已注定,成为八十一难开局献祭的牺牲品。灵山布下的棋局,需要鲜血来开启序幕,而这两条鲜活人命,便是献给这场西行屠局,最先落下的祭品。

寅将军抬起沾满鲜血的头颅,目光缓缓投向洞口的玄奘。

寅将军开口,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夜色,直接传入玄奘的耳中。

#寅将军 “金蝉子。”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玄奘身躯猛地一颤。

封印之下,尘封千万年的神魂似乎被这一声呼唤触动,脑海之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无数破碎的光影飞快闪过,灵山莲台、诸佛冷笑、遗忘台上累累枷锁,一幅幅画面转瞬即逝,还不等他抓住分毫,便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意识深渊。

玄奘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西行以来,他第一次遇到能够喊出他前世名号的生灵。

玄奘
玄奘

“你……认得我?”

寅将军发出一声低沉悲凉的笑声,目光扫过山洞地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又望向远处漆黑幽深的双叉岭腹地。

#寅将军 何止认得。我和这山岭之中无数生灵,皆是当年上古时期,被仙佛驱逐、抛弃于此地的弃民。

他伸手指向双叉岭深处那一片黑暗。

#寅将军 “你看见的是一座山岭,可你看不见山岭之下堆积如山的尸骨。这里,便是三界一处无人知晓的弃尸场,仙佛的流放之地。凡是不愿归顺灵山、不肯俯首天庭、窥见过一部分三界真相的精怪、散仙、妖族,不愿沦为棋子者,最终都会被放逐到这凶险荒芜的双叉岭,自生自灭。

玄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借着洞外微弱的月光,他隐约看见远处山谷低洼之处,一座座惨白的骨骸层层堆叠,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人的骸骨、走兽的骸骨、还有不少带着仙家灵光、已经腐朽碎裂的仙骨,相互交错堆积,在月光之下泛着凄冷的白光。1

段评

双叉岭的伏笔好戳人

一座尸山,就静静横亘在双叉岭的腹地。

他从前读遍世间经文,从来没有任何一卷典籍,记载过这片恐怖之地。大唐的百姓、凡间的僧侣,所有人都以为双叉岭只是一处猛兽横行的荒山野岭。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着无数反抗过仙佛的亡魂。

寅将军缓缓坐到篝火旁边,锋利的爪子随意拨弄了一下火堆,跳动的火光映出他脸上深深的疲惫。

#寅将军 世人都骂我寅将军是吃人的恶妖,残暴嗜血,祸乱西行之路。可谁又知晓,我本是上古守护一方山林的山神。数万年前,灵山开始向外扩张势力,想要收服世间所有山野精怪,令万物供奉香火。我不肯臣服,不愿献出管辖山林之中生灵的神魂,便被灵山降下罪名,削去神位,打碎神印,贬为妖身,流放至此。

他抬手,看向自己长满绒毛、化为虎爪的双手,眼底满是悲凉。

#寅将军 数万岁月,我被困锁在这双叉岭之内,不得踏出山岭半步。天庭与灵山对外宣告,我是祸乱人间的妖魔,任由世人讨伐。可这数万年来,我从未主动下山残害山下的村落百姓。方才杀掉你身边两名凡人,不是我天性嗜血,而是灵山早已经给我定下罪责。

玄奘微微一怔。

寅将军继续说道:

#寅将军 “八十一难,早已写定。双叉岭便是你西行路上第一难。劫难剧本之中,注定要有凡人殒命于此。若是我不动手,便会有别的妖魔前来完成这场杀戮。完不成劫难任务,等待我的便是灵山降下的天罚,神魂俱灭。我们这些被流放于此的弃民,生杀大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听到这里,玄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所谓劫难,从来都不是路上偶遇的意外灾祸。

每一场灾难,每一头拦路妖魔,早已经被灵山在西行开始之前便一一规划妥当。哪些妖魔负责制造危机,哪些妖魔负责假意加害,哪些妖魔最后又会被天神救下,所有的剧情,全部写在灵山那一份看不见的剧本之上。

拦路的妖怪不全是恶人。

很多像寅将军这样被抛弃、被放逐的生灵,不过是被逼迫上台演戏,扮演恶人,完成一场又一场早已编排好的劫难。若是敢拒绝出演,等待他们的,只有神魂毁灭的结局。

玄奘沉声问道

玄奘
玄奘

既然一切早已注定,你为何又要唤我金蝉子?

寅将军抬眼望向他,目光恳切:

#寅将军 “因为我盼着你能够觉醒。十世轮回,磨掉了你一身傲骨,封住了你过往记忆。可你的神魂本源未曾消散,你是三界极少数,曾经亲眼见过灵山真相之人。西行一路,你将会看见无数像我一般含冤受难的生灵。你亲手带领一支屠刀队伍,一路斩妖除魔,斩杀许许多多背负冤屈、被逼演戏的弃民。等到你走完万里路途,登临灵山,你所得到的正果,脚下踩着的便是我们万千弃民累累尸骨。

一番话语,字字如重锤,狠狠敲击在玄奘的神魂之上。

山洞之内一时间陷入死寂,只有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玄奘低头看向地上两名侍从冰冷的尸体,再望向远处那一座月光下静静矗立的尸山。

双叉岭,西行第一难。

他刚刚迈出长安不远,便看见了仙佛最真实、最残酷的另一面。

仙佛高高在上,随手便可流放生灵,捏造罪名,编排劫难。妖魔被迫戴上恶人面具,在棋局之中任人摆布,生不由己,死不由人。凡间凡人,更是可以随手牺牲,成为劫难的祭品。

可他又能如何?

十世轮回的封印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捆缚住他的神魂。反抗的念头刚刚从心底升起,一股剧烈的头痛立刻席卷而来,脑海深处传来灵山无声的警示。若是此刻心生叛逆,神魂便会立刻遭受反噬。

他没有反抗的资本。

漫长的沉默过后,玄奘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之时,眼底那一丝动摇已经彻底消失,重新变回那副波澜不惊、慈悲淡漠的圣僧模样。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玄奘
玄奘

此乃定数,贫僧无力更改。

寅将军看着他瞬间收回心神,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他明白,十世轮回的禁锢何其牢固,想要唤醒一个被封印神魂的人,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够做到。

#寅将军 罢了,我言尽于此。今夜劫难已了,灵山交付于我的任务完成,我不会伤你性命。你走吧,继续向西,前路还有更多冤魂,在等着你亲眼见证。

话音落下,寅将军的身影向后退入山洞的阴影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只留下玄奘一人,独自站在篝火旁边。

#旁白 火光摇曳,地上两具尸体静静躺着,远处尸山在月光之下无声悲鸣。

#旁白 双叉岭的第一劫,已然落幕。

#旁白 可玄奘心底,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破土而出。

他转身走出山洞,抬头望向西边无尽黑暗的群山,握紧了手中的禅杖,一步一步,重新踏上西行的道路。

更远的棋局,正静静等待着他一步步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