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江景别墅灯火通明。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座屋子,温馨雅致,是傅烬珩亲手打造的、只属于他们的温柔港湾。
夏之薇推门而入时,周身还带着晚风的清淡凉意。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恬淡的模样,眉眼柔和,步履轻盈,脸上挂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心里早已收拾好了所有退路,想好今晚摊牌、转身离开,从此山水不相逢。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好了告别说辞——体面、平静、干脆,斩断所有纠葛,彻底两清。
玄关的灯光落下,她换鞋的瞬间,隐约察觉屋内的气氛不对。
太静了。
静得离谱。
往日只要她回家,一定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的男人,今日没有半分动静。
没有温柔的拥抱,没有低声的问询,没有黏人的宠溺,整座别墅死寂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之薇心底微顿,一丝异样掠过心头,却并未多想。
只当他是工作疲惫,安静休憩。
她抬手收好钥匙,轻声开口,语气软糯如常,完美复刻往日乖巧女友的模样:“烬珩?我回来了,你怎么不开灯……”
话音未落,她抬眸。
客厅沙发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静坐于此。
傅烬珩坐在那里,脊背笔直,姿态安静,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透着一种濒临毁灭的死寂。
暖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漆黑空洞的眼底。
他没有笑,没有温柔,没有宠溺,没有半分往日沉溺爱恋的模样。
那双盛满过万千温柔、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眸子,此刻空空荡荡,荒芜一片,像是燃尽了所有星火,寸草不生。
他静静看着她,从她进门,到她开口,全程一言不发。
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冰冷、陌生、深邃,裹着碎骨的痛,和彻底崩塌的绝望。
夏之薇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僵在唇角。
心底那点笃定的从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本能察觉危险,察觉不对劲,却依旧强装镇定,放缓脚步,轻声试探:“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还在演。
还在维持这场早已落幕的假戏。
傅烬珩看着她依旧滴水不漏的温柔伪装,看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漠然,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愧疚、半分慌乱的模样。
心口那道早已炸开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裂。
血淋淋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他低声笑了。
笑声沙哑、低沉、破碎,带着极致的悲凉与讽刺,在空旷的客厅缓缓响起,瘆人心脾。
“心情不好?”
他缓缓开口,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干涩,像是磨过砂石,淬着冰冷的寒意。
“夏之薇,你到现在,还在演?”
一句话,直接撕碎她所有伪装。
夏之薇身形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发凉。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她抬眸直视他,脸上所有温顺、所有柔和尽数褪去。
不再伪装,不再演戏。
眼底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清冷平静的漠然,坦荡又冰冷。
既然被拆穿,便无需再演。
她站直身子,褪去所有乖巧依附,淡淡开口:“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平静得近乎残忍。
没有慌乱,没有解释,没有愧疚。
坦然承认所有算计,所有报复,所有虚假。
傅烬珩看着她这般坦荡绝情的模样,看着自己倾尽性命去爱、去呵护、去弥补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他的沉沦,精心策划他的崩塌。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滔天巨浪。
真心、信任、身家、尊严、卑微、守候、余生期许……
他交付的所有一切,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报复的筹码。
“所有的温柔是假的。”
“所有的和好是假的。”
“所有的未来、相守、偏爱,全都是假的。”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淬着血与痛。
“你陪我见家长、跟我谈婚期、哄我满心憧憬余生、在我耳边说不会离开我……全都是你演的戏,对不对?”
夏之薇垂眸,沉默两秒,而后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是。”
“我接近你、迁就你、温柔对你,只是为了报复。”
“傅烬珩,当初是你强行拆散我和前男友,逼我分手,毁了我即将圆满的婚约,困着我、逼我、掌控我,让我活在窒息的阴影里。”
“你让我痛苦了那么久,我只不过,原样奉还而已。”
“你赌上真心爱我,我赌上演技骗你。”
“你让我一无所有过,我就让你全盘皆输一次。”
字字坦荡,字字诛心。
没有半分亏欠,半分心软。
傅烬珩死死盯着她绝情的眉眼,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成泥。
他从前偏执、强势、用错了方式爱人,他早已悔改,早已倾尽所有弥补。
他收敛所有锋芒,卑微守候,百依百顺,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他以为浪子回头,终能圆满。
原来在她眼里,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活该的笑话。
“所以那段时间的主动靠近、办公室的撩拨、醉酒的呢喃、深夜的黏人……全都是你精心设计的圈套?”
“对。”夏之薇抬眸,眼底一片寒凉,“不演得真一点,怎么骗你彻底沦陷?不哄你爱到无可自拔,怎么让你体会我当初的万劫不复?”
“你很乖、很听话、很好骗。”
这句轻飘飘的评价,彻底击溃了傅烬珩最后一丝理智。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双向奔赴,原来是她眼中,一场轻而易举的玩弄。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弥补,所有的改过自新,在她眼里,廉价又可笑。
极致的爱意,瞬间被滔天恨意彻底焚烧殆尽。
温柔死了,偏爱死了,执念里的温柔期许,彻底死了。
傅烬珩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压得人窒息。
方才的死寂破碎殆尽,眼底只剩下漆黑浓稠、毁天灭地的偏执与阴鸷。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步伐缓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曾经看向她时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刺骨的冰冷与疯狂。
他抬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不再温柔、不再克制、不再小心翼翼。
骨节收紧,死死禁锢,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可能。
他俯身,抵着她的耳畔,呼吸滚烫却冰凉刺骨,嗓音低沉阴鸷,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字字沉缓,字字狠绝,响彻寂静客厅。
“夏之薇。”
“我改了所有脾气,收了所有偏执,掏心掏肺弥补你,放下所有骄傲跪下来爱你。”
“你不要,是吗?”
她眼底平静,沉默以对。
不要。
从来都不要。
傅烬珩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又疯狂的笑,眼底彻底黑化,爱意焚尽,只剩刻骨恨意。
“好。”
“你不要我的真心,不要我的爱。”
“那从今往后——”
“你就好好尝尝,我的恨。”
一句话,终结所有温柔,斩断所有过往。
爱意耗尽,温柔作废。
从此,无爱,唯恨。
他得不到的真心,他护不住的圆满,那他就亲手困住她,纠缠她,禁锢她。
他的温柔她不屑一顾,那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恨意,便让她此生永世偿还。
这场戏,不是她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她想抽身、想消失、想两清、想余生安稳自由。
做梦。
从今日起。
他的地狱,她必须终生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