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街市归来,陈怀夕便把他妥帖安置在家中,事事处处都念着他。
她费尽周折,替他办妥了户籍,依旧保留着他原本的姓名,不曾要他更名改姓,不必再顶着无名乞丐的身份苟活,这一份体面,是他流亡三载想都不敢想的。
白日里她总陪着他说话,厨房里一日三餐从不敷衍,热气腾腾的饭菜按时端上桌,不再是干硬难咽的冷馒头,荤素齐备,温热适口。她出门上街,总不忘捎回各式各样的零嘴,蜜饯、糕糖,揣在袖袋里带回来递到他手上。
偶尔二人争执,惹得少年闷声怄气,抿着唇一言不发,周身全是疏离的冷意。这时陈怀夕便会摸出几颗她从现代一并带来的糖果,包装新奇,是这片世间从未见过的物件,当作哄人的小玩意递过去。少年每每望着那陌生的糖纸,满腔的闷气,总会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的细碎甜意冲淡几分。
每到入夜,屋内点起一盏油灯,暖意融融。她便坐在灯下,同他讲起另一个世界的光景,讲高楼林立,讲车水马龙,讲寻常人平淡普通的烟火日常。
少年听得入神,常常心生疑惑,追着询问她来自何方,那些离奇的景象究竟是什么地方。
每到这时,陈怀夕便浅浅一笑,轻轻避开真切的答案,只哄骗他,自己来自一处十分遥远、与世封闭的地方,路途阻隔,鲜少有人能够往来,将穿越而来的真实来历悄悄掩藏。
她不问他身上血海过往,不逼迫他袒露心底伤痕,只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给了他名分户籍,给了他饱饭暖食,给了细碎的甜,也给了漫漫长夜里独一份的故事。于饱经磨难的少年而言,这般日复一日的善待,是他深陷黑暗岁月里,实实在在握得住的温柔。
她始终一心一意将他视作弟弟,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疼惜,皆因他安静隐忍、乖顺寡言的模样,像极了她现实世界里年幼的弟弟。正因这份熟悉的亲切感,她总想好好护着他,把从前没能尽数给到自家弟弟的温柔与偏爱,全都补偿在他身上。
平日里闲坐无事,她便耐心教他许多这个世间从未有过的现代知识。教他干净卫生的习惯,教他松弛平和的心态,教他简单直白的处世道理。这些新颖又古怪的认知,颠覆了少年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他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底。常年活在猜忌、厮杀与颠沛里的他,从未被人这般耐心教导、细心呵护过。1
女主这温柔谁不羡慕啊
深冬初雪悄然而至,鹅毛大雪漫天飘落,将小院覆上一层纯白,静谧又温柔。
看着满地皑皑白雪,陈怀夕瞬间想起从前和自家弟弟在雪天嬉闹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她立刻拉着怔坐屋内的少年,雀跃着拽他走进后院。
下雪了,陪我玩一会儿

她满心都是对待亲弟弟的柔软,手把手带着他堆雪人,滚圆滚滚的雪身,捡炭点眼、折枝做臂,认认真真雕琢出笨拙可爱的模样。玩到兴起,她主动揉起雪球轻轻砸向他,开启一场肆意的雪仗打闹。
少年起初局促拘谨,习惯性克制隐忍,不敢肆意放肆。可看着她眉眼明媚、毫无隔阂的笑意,感受着这份纯粹、毫无目的的亲近,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终于敢抬手接雪、敢嬉笑躲闪,任由细碎雪粒落满发鬓肩头。冷清的小院里,回荡起从未有过的鲜活动静。
于少年而言,往年的落雪是刺骨寒风、是饥寒绝境、是熬不下去的漫长寒冬。
可今年的雪,有暖屋可归,有人相伴,有被人当作至亲手足的妥帖疼爱。
他懵懂又真切地贪恋着这份温暖,却不知,自己所有的特殊与偏爱,从来都源于他眉眼神态里,那一抹像极了她异世亲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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