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陈浚铭和张桂源相处的很舒心。
两人一起看书,陈浚铭时不时会问几句,认真听张桂源给他解释。

“阿铭之前说,自己没有一样擅长的。”

“我倒是觉得,阿铭写的一手好字。”
陈浚铭看着桌子上刚写好的两张字,他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张桂源的。
“我的字只能单看。”

“和你的字放在一起,就不出彩了。”

“我的字太急躁了,不够稳。”


“莫急。”

“你常年体弱,手上力道掌握不好也正常。”
张桂源握住陈浚铭的手,带动着他的手,去给毛笔沾了沾墨。

“你的字原本可以写的更大气。”

“我教你写。”
张桂源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条了,他高高瘦瘦的,刚好可以把陈浚铭圈在怀里。

“你注意感受我写字时手腕的力道。”
陈浚铭来不及思考别的,便被张桂源的话引了过去。
“嗯嗯。”

陈浚铭还小,写了一会儿手便酸了。
他放下毛笔,刚拿起一本书打算看,书便被张桂源压下了。

“今天不看书。”
“嗯?容止有事要忙?”


“不是。”
张桂源一向话少,不过两人相处了十几天,他对陈浚铭的态度,堪称温和。
他握着陈浚铭的手,去了丞相府的后花园。

“天气好。”
张桂源说话很简洁,陈浚铭有时候思路跟不上,只能靠猜。
“因为天气好,所以容止想赏花放松一下?”


“嗯。”
正值春季,不仅后花园的花开的漂亮,那些绿色的枝叶颜色也漂亮的让人心生喜悦。
“真漂亮。”

“好漂亮的藤蔓。”

陈浚铭用手指绕了一圈藤蔓缠在手指上,他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似乎是刚长出来的,还很嫩。”


“近日我命人打理了一番。”

“还算不错。”
后花园里的花争奇斗艳,但陈浚铭大多都在看各种各样的枝叶。
张桂源打量着陈浚铭摸到一片刚生长出来的嫩芽时明显喜悦的神色。

“你很喜欢叶子。”
“嗯,我喜欢这种嫩嫩的叶子。”

张桂源观察了一番,看到了一片很漂亮的叶子,他采下来,递给了陈浚铭。
“真漂亮!”


“嗯,你喜欢就好。”
“不过,下次还是不要摘了。”

“这么漂亮的叶子,摘下来太可惜了。”

张桂源正要伸手去摸旁边一株花的叶子,被陈浚铭抓住了手。
“你小心一点。”

“那是夹竹桃,它整株都是有毒的。”

“尤其是汁液,少量接触都容易中毒。”

“你方才差点碰到一片带汁液的叶子。”


“阿铭,懂花卉?”
“花卉认识的不多,不过我对药材感兴趣。”

“虽然夹竹桃有剧毒,不过,这夹竹桃也是药材。”

“不过……你的后花园怎么种了这么多的夹竹桃?”


“我不大管这些。”

“似乎是旁人送的。
陈浚铭看着那一大片的夹竹桃,开了个玩笑。
“还好你这里没有多少丫鬟嬷嬷。”

“夹竹桃长得漂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若是有小丫鬟认不出这是夹竹桃,采了花瓣给你做糕点,那可就麻烦了。”

张桂源又看了一眼那片夹竹桃。
陈浚铭没有注意,兴致勃勃的跟他讲着花园里的药用植物。
“我能取些你这里的植物吗?”

“我最近在临摹医书上的插图,但那些图都只有形,没有颜色。”

“我想采些样本,绘制出彩色插图来。”


“随你。”
“多谢容止。”

陈浚铭似乎很开心,张桂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阿铭擅长丹青,我擅长作诗。
陈浚铭先是一愣,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张桂源的意思。
“你想让我画一幅画,然后由你来题诗?”


“嗯。”
“好,那画什么好呢?”


“画春季,繁花,和阿铭吧。”

“笑着的阿铭。”
陈浚铭有些疑惑。
“诶?”

“画我自己?感觉怪怪的。”

张桂源伸出一根手指,在快要碰到陈浚铭的脸颊时,停在半空。

“阿铭笑起来,很好看。”

“你这些天,不太开心。”
虽然陈浚铭时常在笑,可是张桂源很细心的感觉出,陈浚铭并不开心。
他似乎在为什么困扰着。
(……哎。)

(怎么能够开心的起来。)

越是和张桂源接触,陈浚铭就越意识到张桂源究竟有多优秀。
张桂源的学识渊博程度高的让陈浚铭难以置信。
张桂源的父亲野心昭著,可张桂源却相反,他正直且公正,他有手段有能力有地位,但他并不会滥用权力。
(张桂源这样一个人,我怎么接受得了他会……)

(还有五年……)

(五年后,这么好的一个人就……)

(我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五年的倒计时让陈浚铭开始有点焦虑。
这种焦虑无法避免,每当看到张桂源,他就会猛的想起这件事。

“阿铭?”

“你走神了。”
陈浚铭尽力遏制住自己那些不好的情绪,他敷衍的笑了笑,装作没事人一样。
“没想到容止也会夸人。”

“我哪有你看好。”

“除了锦王殿下,大商第一美人便是你这位冰山美人了吧。”

“你笑起来,才是真绝色。”

张桂源淡淡的摇了摇头。

“美,不在皮相。”

“我的笑容,不及你纯粹。”
“瞎说。”

“你根本就不笑。”

“我从未见过容止笑过。”

“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不会笑。”

张桂源轻轻扯动了嘴角,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珍稀,像冰雪消融,以阳光沐浴。

“你说我是冰山美人。”

“未曾遇见太阳,又岂能消融冰雪?”
张桂源的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但陈浚铭没有注意。
他眸里满是惊奇。
“容止竟然笑了,真稀奇!”

“我就说你比我笑的好看多了。”


“我很开心。”
“嗯?”

张桂源的手指依旧在触碰到陈浚铭脸颊之前,就停下了。
他指了指,然后很快的收回了手。

“看到你笑,我很欣喜。”
陈浚铭看着一本正经面无表情说着欣喜的话的张桂源,感觉自己的心上中了一箭。
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你这个人……”

“也太可爱了吧。”

张桂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要比上一次明显的多。

“你更可爱。”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画我吧。”
陈浚铭有点犹豫。
“画你这个美人啊……”

“我怕我画不好容止。”

张桂源看着陈浚铭暗自纠结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阿铭,这么喜欢我的容貌?”
“当然。”

“容止长得这么好看,谁会心生不喜。”

张桂源似乎很高兴,连陈浚铭也感觉到了他的愉悦。
陈浚铭有些疑惑,他抬头看了看纯蓝色的天空,思忖。
(今天天气是真不错。)

(连张桂源都因为这么好的天气而心情愉悦。)

陈浚铭和张桂源相处的平淡却融洽。
他心情好了不少,但陈奕恒就不是这样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奕恒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虽然他的语气平稳,动作也慢条斯理,但杨博文总觉得背后一凉。

“属下说……”

“下面的人汇报,近日,护国将军府嫡子陈浚铭,与张桂源来往密切。”
陈奕恒端着茶的手顿了顿。
他又喝了一口,突然嗤笑了一声。

“还有半年就要开考科举,张桂源竟也不着急。”

“既然他闲着没事做,你就去给他找点事做。”

“他是大商的少年天才,可该好好为大商出一出力。”

“王爷是让属下……帮他一把?”

“当然。”
陈奕恒说的一本正经。

“张桂源这样的人才,不让他有所建树才是大商的损失。”

“你可要……好好帮他一把才是。”
杨博文听着陈奕恒的话,总觉得那句话有点,意味深长。
他琢磨了一番,有点不确定。

(王爷虽一直盯着朝堂局势,但并不常插手管理朝堂之事。)

(王爷之前还说只盯着点便可,其他的不予理会。)

(现在反倒要帮公子。)
踏青那天,杨博文是看见自家王爷和齐府嫡子的相处的。
王爷明显是对陈小公子有兴趣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闹得不欢而散。

(这……王爷这反应,怎么有点吃醋的感觉。)
杨博文疑惑,但是不敢问,就离开了。
陈奕恒显然心情不大好。

(本王自问,待他已经足够温和。)

(但他那是什么态度。)

(本王拿帕子给他包扎,那是给他的恩赐。)

(他竟然转头就把帕子拆了下来,还随手丢在一旁。)

(本王替他包扎好,他倒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本就体弱,受了伤还不当一回事,真是心大。)
已经过去很多天,陈奕恒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有些别扭。

(本王不过凶了一点,正在气头上才那么待他。)

(他倒开始耍小性子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他来王府一次。)
不过陈浚铭去找张桂源的事,让他十分不爽。

(本王原想着,他是觉得委屈,躲在府里闷闷不乐。)

(谁曾想,他近日找张桂源倒是找的勤快。)

(估计这心情……)

(呵,也不会差到哪去。)
陈奕恒现在在军部担任职务,本来就占的是个闲职,他打了胜仗以后要处理的公务就更少了。
简而言之,他想见陈浚铭。

“来人,去护国将军府一趟。”

“告诉齐府的那位嫡子,本王答应他的事,如今需要进一步商议。”

“让他今日过来。”
传话的人去了将军府,但是没看到陈浚铭,然后辗转又去了丞相府。
当陈浚铭听到转述的话的时候,陈浚铭原本的好心情立刻就没有了。
(这算什么,威胁吗?)

“我知道了。”

传话的人以为他会去,便走了。
张桂源瞥了一眼那人,问了一句。

“锦王殿下要你去王府?”
“嗯。”

“我之前答应了一些上不起学的孩子,要为他们建学堂。”

“锦王殿下答应替我走走关系,把建学堂的文书给我批下来。”


“这好办。”

“我虽不是朝廷命官,不过,在朝堂上也有一些自己的人脉。”
-
陈浚铭回府以后,给陈奕恒写了封信。
等了陈浚铭一天的陈奕恒,第二天看到陈浚铭的信,皱了皱眉,有些不虞。

“呵,本王的人情是这么好推辞的?”

“左右他也给了本王补偿,本王占了便宜不办事可不好。”

“他不来,那本王亲自去找他。”
陈奕恒去了将军府。
当他被告知陈浚铭去了丞相府时,他脸色有点黑。

“这才刚过了午膳的时辰,他就去了丞相府。”

“他这是有多么迫不及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