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街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杨娅借住在苏云一处僻静的小院之中。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她的脸庞。先前丧母的脆弱已经彻底褪去,那双曾经温润柔和的眼眸,此刻浸满寒霜,彻底黑化。
布包袱摊开在桌案上,那半块母亲遗留的绣帕,被她轻轻抚过。一想到母亲生前受尽委屈,最后被逼得含恨而终,想到杨家绝情将自己扫地出门,还有躲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一众仇人,心口的恨意翻涌上来。
阿绣站在一旁,刚刚回来,将一叠搜集到的线索放在桌上。 “小姐,已经查到些许眉目。当日夫人病重,不止是老爷日日逼迫,秦俪、柔娘暗中派人送过东西,于夫人也曾数次入府挑拨,萧祁渊、明玄也在背后给杨父施压。多方合力,才逼死了夫人。”

杨娅垂眸看着那些线索,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凉意。 “往日我处处忍让,顾全亲情脸面,换来的却是家破母亡,被扫地出门。”她抬眼,眼底再无半分心软,“既然你们执意要得罪我,那我便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谁欠了她与母亲的,她会一分一毫尽数讨回。 “阿绣,继续调动你的旧部,不要打草惊蛇。把每一个参与其中之人的把柄,全部收集齐全。杨家、萧祁渊、明玄,还有秦俪、柔娘、于夫人,一个都不要漏掉。” “苏云,坊间流言不必急于辩驳。就让世人继续以为,我不过是一个被赶出门、一蹶不振的可怜女子。越是轻视我,他们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苏云看着眼前全然蜕变的杨娅,心中唏嘘,郑重点头:“我明白。”


院外,暗处有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傅夜珩一身墨色官袍隐在树影之下,听完屋内传出来的话语,眸色深沉。他见过无数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却未曾想到,一个绣艺卓绝的女子,经历巨变之后,会生出这般决绝锋芒。

陆砚辞低声道:“丞相,她打算亲手清算所有仇怨。”

傅夜珩淡淡开口:“她有冤屈,便该给她公道。我们暗中把守小院,除掉前来暗算的爪牙,不打乱她的布局。待到时机成熟,我手中朝堂的力量,尽数为她所用。”
屋内烛火跳动。 杨娅拿起银针,落在绢布之上。往日绣的是繁花锦绣,此刻针锋落下,力道凛冽。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从前那个顾全大局、温和退让的杨娅,随着母亲的离世,已经死了。 往后,但凡亏欠过她们母女的人,她定要叫他们尝遍苦楚,求死不能,生不得安。 “你们得罪了我,就该做好承受报复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