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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攥紧的心脏

疼痛的雨

“呼——呼——”

那呼吸声断断续续地从病床方向传来,浅得几乎要被机器的蜂鸣淹没。监护仪的屏幕泛着幽绿的光,上面跳动着一串数字——频率、血氧、心率,每一个都在用最精确的方式,标记着那具身走廊的灯光惨白,把两个身影拉得又长又单薄。

母亲的身体像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父亲肩上,泪水决堤般涌出来。她死死攥着父亲的袖口,指节发白,声音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颤抖:

“她还那么小……她还有那么多喜欢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做啊……”

话没说完,哭声就把话截断了。她弯下腰,像是在抵抗某种从身体内部碾压过来的剧痛,整个人剧烈地抖着。

许未晞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她翕动了一下唇瓣,那三个字却像生了根,死死卡在喉间,最终只泄出一缕几不可闻的气音:“俞——驰——野。”她想起从前他的笑、他的声音、他侧脸被夕阳勾出的轮廓,都还那么清晰。直到一阵熟悉的钝痛从心口处里钻出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一切,连那段最暖的光,也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晞晞,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许未晞别开眼,不敢看他那双干净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往外剜: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讨厌你啊——你滚行不行?为什么非要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

每个字都砸在心上,碎的却是她自己。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哽咽咽回去。她不能告诉他,她的心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她原本也不知道的。

那天他们约好,放学后一起去看那只救助的小狗——它在车棚后面安了家,他们说好了要给它带火腿肠。

可就在去的路上,她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死死攥紧了她的心脏。眼前一黑,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还是路过的行人帮她拨了急救电话。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心脏病。

她不停地抹眼泪,抹了又涌出来,嘴唇哆嗦着问:“万一是误诊呢……”

母亲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父亲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死结,手里的诊断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看了又看,好像多看几遍上面的字就会变一样。

而那一天,俞驰野等了很久。

他从早上等到下午,蹲在车棚旁边,手边的火腿肠都软了。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以为是她在路上耽搁了,以为她只是忘了带手机。

直到第二天,他听到有人说起许未晞要转学的事。

他才发现,自己作为她最亲近的人,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找到她,所有的疑问堵在喉咙里,问出来时已经带了火气:“昨天为什么没来?为什么要转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行不行?”

那一天他们吵了一架。

她什么也没说。

最后她转身走了,背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追不上,也抓不住。

她马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也许再也回不来。与其让他站在原地等一个没有归期的人,不如……让他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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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眼眶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要把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咽回去,然后才抬起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母亲的后背。

“医生不是说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走廊里的风声盖过,“还有治疗成功的可能。”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反而把母亲最后那根绷着的弦彻底割断了。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把整张脸浸得湿透,声音骤然拔高,颤抖的说道:

“可是晞晞她不同意出国啊!只有出国她才能接受更好的治疗,她…为什么不同意呢……”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又渐渐被苍白的墙壁吞没。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后期的治疗……他们会……‘尽力’研究出治疗方案……”

她把“尽力”那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那两个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也许只是一句温和的、职业性的安抚,可落在她心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血肉模糊。

“你听到没有……他说的是‘尽力’……”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却突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句认命般的呢喃。然后她又把脸埋进父亲的肩窝,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到变形的哭嚎。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僵硬地站着,一只手搂着妻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攥成了拳头。他的视线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透过那扇门上窄窄的玻璃窗,他能看见病床的一角,白色的被单下,隆起一个很小的轮廓。

很小。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走廊里只剩下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隔着一道门、从病房里隐约传来的监护仪“滴滴”声——单调,刻板,不知疲倦。

像是在替那个躺在床上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身体正在缓慢消逝的事实。

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道细弱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几乎要被仪器的滴答声淹没。

“妈妈……”

母亲猛地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俯下身时手都在抖。她握住许未晞冰凉的手指,声音里压着哭腔,又急又慌:

“晞晞!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妈妈——医生!医生你快过来啊!”

最后那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喉咙都劈了叉。

许未晞轻轻拉住了妈妈的手腕,指尖没什么力气,像一片落上去的叶子。

“妈妈……我没事,已经好一点了。”

母亲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把那个话题又端了出来。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些:“晞晞,妈妈想……”

“妈妈,我知道。”

许未晞打断了她,却不敢看她,“可是我想先完成高考。等考完了,假期那么长,我们再慢慢治,好不好?”

“可是……”母亲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你也可以选择出国留学啊。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学校也可以……”

许未晞拉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不想……”

她没说后半句。

——我不是舍不得这座城市。我是舍不得这座城市里的那个人。

母亲长叹了口气 : "好吧,都听你的,期间我会给你请家教老师来医院给你补习功课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不要去学校了"

许未晞张了张嘴,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轻轻吐了出来:

“好。”1

段评

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