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画像里的眼睛
画像送到刑警队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四十。
前台小刘签收了一只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是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封口没粘,里面一张折成四方的A4纸。
小刘把纸抽出来,展开——
她"咦"了一声。
纸是素描。铅笔,A4。画的是一个人。
不是受害者。
是沈翊。
——
早会八点开始。
会议室白板上,原本钉着前三张受害者画像。今天第四张被钉在正中央。
画里的沈翊,下颌略偏左,眼睛半垂,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影子。风衣领口敞着,里面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画箱搁在画外人物左腿上,画箱搭扣的反光,连那一点铜锈都画出来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李晗站在最里面那排,倒抽一口气。
蒋峰抱着案卷站在白板边,看了那张画像三秒,转头看杜城。
杜城站在白板正前方。
他的眼睛,盯着画像里那双半垂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沈翊本人,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是"。
凶手画的就是沈翊。从骨相到皮相到神态,每一个像素都是沈翊。
杜城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杜队,"何溶月从法医那边过来,走到白板前,蹲下来看那张画像,"这纸……"
她没说完。
杜城转身,把会议室桌上的茶杯——蒋峰刚泡的,还烫——一把扫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
茶杯碎了。茶水溅了一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
何溶月蹲在白板前,离茶杯最近。她没动,只回头看了一眼杜城。
然后她低头,开始捡碎片。
一片,两片,三片。
她捡到第四片的时候,抬头——
看了一眼杜城的手。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指尖在抖。
何溶月看了三秒,什么也没说,把碎片捧在手心里,站起来。
"我去拿扫帚。"她说,"杜队,你坐下。"
杜城没坐。
他盯着白板上那张画像,三秒,五秒。
然后他转身,往会议室门口走。
到门口他停住。
"沈翊呢。"他问蒋峰。
"还没来。"蒋峰说,"今早他没课,说晚一点到。"
杜城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给沈翊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杜城。"沈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有车流声——他在路上。
"你在哪儿。"
"快到队里了。还有两个路口。"
"别来。"杜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杜城。"沈翊说。
"别来。"杜城又说了一遍。
"……怎么了。"沈翊说。
杜城看了白板一眼。
"……到了我告诉你。"杜城说,"你别进会议室。"
电话挂了。
——
杜城站在会议室门口。
何溶月已经拿来了扫帚,把碎片扫进簸箕。她走到杜城身边,低声:"杜队。"
"嗯。"
"那张画像,"何溶月说,"凶手画的不是沈老师现在的样子。"
杜城转头看她。
"是沈老师两年前的样子。"何溶月说,"风衣领口那道线——是他两年前那件旧风衣。今年那件领口换过了,扣子位置不对。"
杜城沉默。
"凶手两年前就盯上他了。"何溶月说。
杜城没说话。
"我把碎片拿去化验,"何溶月说,"茶杯上的指纹,我顺便验一下。"
"嗯。"
何溶月端着簸箕走了。到走廊尽头她回头,看见杜城还站在会议室门口。
她什么也没说。
——
沈翊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他在楼下大堂给杜城打电话:"我到了。你让我别上会议室?"
"你上来。"杜城说,"到我办公室。"
沈翊上楼。
到三楼,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李晗。
李晗看见他,眼睛红了一下,没说话,把手里一只保温杯塞给他:"……沈老师,喝口水。"
沈翊接过:"李晗,怎么了。"
李晗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杜队在办公室等你。"她说,"你,别去会议室。"
沈翊看了她两秒,点头,推门进杜城办公室。
——
办公室里。杜城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只透进走廊应急灯的一点点光。
沈翊把门带上。1
这剧情看得我手心冒汗
"杜城。"
"嗯。"
"出什么事了。"沈翊说。
杜城没立刻答。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纸——A4,折成四方——递给沈翊。
沈翊接过来,展开。
——
他看见自己。
画里的自己。
两年前的风衣。画箱在左腿上。下颌略偏左。眼睛半垂。
沈翊的手指在画像边缘,停了一秒。
他抬头看杜城。
"……这是今早送来的。"杜城说,"门缝塞的。"
沈翊没说话。
"凶手画的不是受害者,"杜城说,"画的是你。"
沈翊"嗯"了一声。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画像。
"……他画了我两年。"沈翊说。
"什么?"
"何溶月看出来了?"沈翊说,"这风衣是两年前的。"
杜城沉默。
"他两年前就在画我。"沈翊说,"他等了我两年。"
杜城的手又握成拳。
"沈翊,"杜城说,"这案子你别接了。"
沈翊抬头。
"……什么。"
"你别接了。"杜城说,"我让老闫把你的资料从专案组抽掉。"
"杜城。"沈翊说。
"沈翊,"杜城站起来,"他画的是你。下一张他还画你。我不能让你——"
"杜城。"沈翊打断他。
杜城闭嘴。
沈翊看着他。画像在他手里,被两只手指捏着边。
"你不让我接,"沈翊说,"他就不画了?"
杜城没答。
"你不让我接,"沈翊说,"他就不来了?"
杜城没答。
"杜城,"沈翊把画像搁在茶几上,"你知道他为什么画我。"
杜城沉默。
"他画我,"沈翊说,"是因为他知道我能看见他。"
杜城呼吸顿了一下。
"你让我走,"沈翊说,"我走。但你心里清楚,我不走,他才来。"
杜城看了他三秒。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拉开。
"……出去。"杜城说。
沈翊站起来,走到门口。
经过杜城那一步,他没看杜城。但他停下。
"杜城。"
"嗯。"
"我不是你哥。"沈翊说。
杜城呼吸一窒。
"你哥那年,你没能拦住。"沈翊说,"你想拦我。"
杜城没出声。
"但杜城,"沈翊说,"我不是你哥。"
——
沈翊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李晗还站在门口。看见沈翊出来,她张了张嘴。
沈翊朝她笑了一下——很淡的笑,没什么笑意。
"李晗,"沈翊说,"开会。"
李晗点头。
沈翊往会议室走。到走廊转角,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杜城办公室。
门还开着。杜城站在门口,没动。
两个人的眼睛,隔着十米的走廊,对上。
沈翊没说话。杜城没说话。
——
何溶月端着化验报告从法医室出来,走到走廊中段。她看见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停了一下。
她没过去。
她转身回法医室,把门轻轻带上。
到法医室里,她把化验报告搁在桌上,自己坐下来,捂了一下眼睛。
——
她做了二十年法医。
她见过太多凶手的画像、太多受害者的脸。
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凶手的画像里,看见一个活人。
一个她认识的活人。
画像里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小片影子。
那双眼睛,跟沈翊,一模一样。
何溶月把化验报告翻开,强迫自己看那些数据。
——
走廊里。
杜城在沈翊转角的那一刻,伸手把办公室的门,慢慢关上。
关门前一秒,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句话没人听见。
但走廊的回声,把那一句话的尾音,送到了沈翊耳朵里——
"……我拦不住你。"
"但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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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