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晕沉

第一次私局圆满落幕，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杨博文顺利拿到了高额酬劳。这笔钱极大缓解了家里的债务危机，让压在她心头许久的巨石，稍稍松动了几分。

日子回归正轨，她依旧每日按时到岗，勤恳工作，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任务，推酒、服务、整理台账，事事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经历过一次私局的历练，她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

正规商务私局的酬劳，远比常规薪资丰厚得多，也让她看到了快速还债的希望。她依旧恪守公司规矩，不敢私自妄为，只是心底悄悄期盼，能再有一次这样正规、安全的私局机会。

数日之后，林总主动联系了左奇函，推荐了一场全新的商务私局。这场饭局的主人是他多年的挚友，周总。周总深耕高端酒水贸易行业多年，手握海量行业资源、渠道广泛、人脉遍布全国，是酒水行业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周明远近期有几场重要的酒水贸易洽谈局，急需一位专业能力过硬、熟悉各类高端酒水、谈吐得体、懂商务应酬的人员协助陪席、讲解酒水、对接宾客。林振宏当即推荐了杨博文。

他告诉周总，星阑酒吧的杨博文，年纪虽轻，却对各类高端红酒、洋酒、精酿酒水的产地、年份、口感、品鉴方式、适配场景、市场行情了然于心，专业能力远超业内众多资深从业者，且性子沉稳、分寸感极强，极其适合商务应酬饭局。

左奇函接到消息后，沉默斟酌了许久。周总的圈子正规干净，饭局属于正经商务洽谈，没有乱七八糟的猫腻，安全性极高。且有林总担保，风险可控。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杨博文迫切赚钱还债的心思，也认可她的专业能力与处事分寸。思虑再三，他再次破例应允。

这是第二次私局，也是杨博文第一次独立对接外部大佬的商务饭局。

饭局当天，依旧是高端私人酒店包厢。左奇函亲自开车送杨博文抵达酒店楼下。车子停稳后，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停留等候，还有紧急的公司会议需要处理，只能简单叮嘱几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语气清冷严肃，带着十足的叮嘱：“这场局是正规商务洽谈，宾客都是行业资深人士，不用紧张。发挥你的专业能力即可，量力饮酒，不用硬撑。结束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接你。”

“我知道了，谢谢左总。”杨博文认真点头，将他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进去吧。”左奇函淡淡开口。

杨博文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酒店，径直前往指定包厢。包厢内早已宾客落座，气氛融洽肃穆，皆是酒水行业的资深从业者与合作客商。

初见周明远，对方温和儒雅、谈吐大气，没有丝毫大佬的傲慢架子。整场饭局的核心主题是高端酒水贸易对接、新品品鉴与渠道合作洽谈，而杨博文的工作，就是全程负责酒水讲解、品鉴引导、席间服务与应酬陪席。

不得不说，杨博文的专业能力，在这场局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席间陈列的数十款高端红酒、进口洋酒、珍藏精酿，无论宾客询问哪一款，她都能对答如流。从酒水的酿造工艺、产区风土、陈年潜力，到口感层次、适配餐食、市场定价、收藏价值，再到行业趋势、流通渠道，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晰透彻、专业细致。

她谈吐得体、举止优雅，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既能接住各位大佬的专业提问，又能恰到好处调节席间气氛，活跃氛围却不张扬，谦卑有礼却不失底气。

整场饭局下来，所有人都对这个年纪轻轻、专业过硬、气质绝佳的小姑娘赞不绝口。而周明远更是对杨博文刮目相看，心生强烈的赏识与认可。

混迹商场多年，他见过太多只会迎合讨好、毫无真才实学的应酬人员，像杨博文这样兼具专业实力、分寸感与通透心性的年轻人，实属难得。

饭局过半，商务洽谈渐入尾声，席间的劝酒氛围也愈发浓厚。作为局内核心服务人员，杨博文无法推脱各方宾客的敬酒。为了不扫众人兴致，为了圆满完成这场工作，她只能一次次举杯承接。1

一杯、两杯、三杯……高度红酒混着洋酒，层层叠加，尽数入喉。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与食道，顺着肠胃蔓延开滚烫的眩晕感。

她全程强撑着清醒，维持得体的姿态，耐心应对所有应酬，直至整场饭局圆满结束。可连续高强度饮酒，早已超出了她的身体承受范围。

走出酒店包厢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酒精的后劲瞬间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虚浮无力，浑身发软，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旷安静，暖黄的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挪动，浑身酒气浓重，意识半醒半昏，整个人彻底陷入醉酒的眩晕状态。

走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酒意翻涌得更加剧烈。她再也撑不住，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眉眼疲惫地耷拉着，整个人昏昏沉沉。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快步走来，带着清冷沉稳的气息，稳稳落在她的视线里。

左奇函处理完紧急会议，第一时间驱车赶来接她。他远远就看见女孩靠在墙边，身形单薄、摇摇欲坠，满脸绯红、眼神涣散，彻底醉得失去了力气。

他脚步微快，走到她身前，垂眸看着她昏沉脆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愠怒，语气带着几分沉冷：“喝这么多？不知道量力而行？”

杨博文脑子昏沉一片，听不清他语气里的情绪，只能模糊地看清他的轮廓。酒精麻痹了神经，褪去了所有拘谨与忐忑，她微微抬眼，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左总……我……”

看着她毫无防备、虚弱依赖的模样，左奇函心底的火气瞬间消散。他没再多责备，伸手轻轻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稳稳将她的身体撑住，动作克制却温柔。

“站稳。”他低声开口。

杨博文浑身无力，根本站不稳，只能下意识轻轻靠着他的手臂，任由他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向车子。

左奇函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副驾，替她系好安全带，调低车窗，放缓车速，平稳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车厢内安安静静，只剩女孩轻微的呼吸声。

一路平稳抵达杨博文租住的老旧小区。这里楼层低矮、环境简陋，与左奇函身处的奢华圈层截然不同。看着这片破旧拥挤的居民区，左奇函心底愈发清楚，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到底在默默承受着怎样的生活重压。

他停稳车子，侧身看向昏昏沉沉的女孩，轻声唤她：“杨博文，到家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反应迟钝，半天没有动作“杨博文？”。

左奇函无奈，只能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将醉酒无力的她抱下车。

女孩身形纤细单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抱着她走上老旧的楼梯，一步步稳稳挪动，动作轻柔克制，生怕惊扰到她。

抵达出租屋门口，他从她的随身包里翻出钥匙，打开房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收拾好散落的物品，默默安顿好一切。

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灯光微弱。左奇函静静伫立在床边，看着女孩熟睡的脸庞，眉眼柔软，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凌厉冷漠。

他清楚她的倔强、努力与不易，也一次次为她破例、为她兜底。这份藏在规矩之下的偏爱与纵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生根发芽，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