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淡,夜风吹散了溪面上最后一点碎光。
离开浅滩的时候,杨博文弯腰提起帆布鞋,鞋沿沾了细碎的水珠,裤脚被溪水浸过,带着一阵清浅的凉意。左奇函走靠溪流的那一侧,不动声色将杨博文护到道路里边,伸手牢牢牵住他。指腹相贴,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在微凉的夜里,成了最踏实的依靠。
蜿蜒绵长的溪岸在眼前铺展开来。道边长满齐膝的野草,星星点点的白色野花开在草丛深处,晚风拂过,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溪水就在身侧缓缓奔涌,叮咚声响不绝于耳。遥远的天边晕开一层浅浅的青灰,长夜将尽,第一缕曙光正悄悄酝酿。
杨博文:我们,就这样往回走吗?
他脚步放缓,侧脸沐浴在将褪未褪的月色之中,长睫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昨夜踏碎溪间月色时怦然心动的感觉还留在心口,掌心缠绕的温度,一路都未曾消散。
左奇函:不急。
他回头望向身后藏在夜色里的清溪,再转回头,目光落回杨博文身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左奇函:夜色还没有完全散尽,不如沿着溪岸,再多走一段。
杨博文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急于踏上归途,就这般并肩,顺着曲折绵长的岸道慢慢前行。一路行来,过往的片段在心底一一浮现。最开始香樟树下,一封不慎滑落的信,被晚风拾得,将少年深藏许久的心事摊开;而后月色临溪,溪风月遇少年,在大石之上安静相伴;晴日午后同赴溪边,那年溪水正清欢,日光漫过肩头;昨夜赤脚踏入浅滩,一脚水花,少年踏碎溪间月,彼此终于不再掩饰心底的情意。
从遥遥相望,怯于靠近,到如今并肩而行,掌心相牵。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这么远。
山间夜里的风带着潮气,一阵阵掠过肩头。左奇函停下脚步,卸下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翻出一件宽松的薄外套,轻轻拢在杨博文的肩上。布料上萦绕着松节油、画纸与阳光混合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左奇函的味道。
杨博文:那你呢,会不会着凉。
他下意识想要把衣服往回推。
左奇函:我没事。
左奇函笑着按住他的肩,不让他脱下,又重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左奇函:从前我只敢远远观望。放学路上遥遥望着你的背影,走廊擦肩而过时飞快瞥一眼,香樟树下安静画画,目光却总忍不住追着你的方向。那时我以为,能够远远看见,就已经足够。直到那一封情书被晚风带走,命运推了我一把,我才敢生出奢望——奢望有一天,可以像此刻这样,与你并肩同往。
杨博文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悄悄往左边靠过去,肩膀紧紧贴上左奇函的臂膀。
杨博文:其实我很早就注意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草叶上摇摇欲坠的晨露。
杨博文:常常看见你坐在操场的香樟树下低头写生。那时候我路过,也会悄悄多看两眼。只是我同样胆怯,没有勇气上前和你说一句话。
原来那些无人知晓的遥遥相望,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天色一点点亮开,淡青色的晨光翻过远处连绵的山头,轻柔洒向整条溪谷。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晨雾,流动的溪水在微光之下泛着温润的银光,四下安静,只有流水与风声相伴。
左奇函停下脚步,松开手,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画板取出来。清晨的光线柔和朦胧,恰好适合落笔。炭笔在画纸上沙沙游走,长长的溪岸向远方延伸,两个少年并肩而立,朝着微光的方向前行。
杨博文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画面,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左奇函握笔的手背上。
杨博文:这幅画,名字就叫溪岸与少年同往,好不好。
左奇函:好。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杨博文的额头,眼底笑意温柔。
左奇函:画里是此刻,往后,是余生。前路漫长,我不想只在画里与你同行。
杨博文抬眼望进他澄澈的眼眸,认真应声。
杨博文:那往后所有的路,我们都要一起走。不问去向,不问远近,只要身边是你。
左奇函放下炭笔,反手将少年拥进怀里。晨风吹过溪岸,卷动野草与野花,流水遥遥奔赴远方。
少年相拥在破晓的晨光之下,许下了一个绵长温柔的约定。前路漫漫,溪岸悠长,他们,要一直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