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
陈浚铭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距离陈奕恒离开,已经过去了五个半小时。
抑制剂失效的征兆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燥热,此刻正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反扑。骨缝里像是被塞进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
更可怕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陈浚铭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死死抱着陈奕恒留下的那件外套。他把脸深深埋进衣领里,贪婪地汲取着上面残存的雪汞味。可是太淡了,那点味道在庞大的信息素渴求面前,就像是杯水车薪,反而像是一把火,把心底的渴望烧得更旺。
“……陈奕恒。”
他咬着牙,在黑暗中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打扰那个刚刚才被他推开的人。可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那个Alpha回来。
五个五十九分。
陈浚铭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他颤抖着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通讯录里,陈奕恒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四个字:【还在熬?】
陈浚铭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几乎是秒接。
“……陈奕恒……”陈浚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哭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房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我在这。”
陈奕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陈浚铭抬起头,看见那个本该在另一个房间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门前,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你……”陈浚铭愣住了,“你一直在外面?”
陈奕恒没有回答,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浓烈的雪汞味瞬间将他包裹,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铺天盖地的安抚。陈浚铭浑身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陈奕恒身上,眼泪终于决堤。
“……对不起……”他埋在陈奕恒的颈窝里,泣不成声。
陈奕恒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我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浚铭终于在陈奕恒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奕恒低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陈浚铭攥得皱巴巴的外套,准备给他盖好被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碰到了外套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陈奕恒愣了一下,伸手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了,显然被人珍藏了很久。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左边的那个,眉眼青涩,笑得一脸灿烂,正是十五岁的陈浚铭。
而右边的那个……
陈奕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十七岁的自己。
照片里的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身边的陈浚铭。他的眼神,是陈浚铭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陈奕恒的呼吸停滞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的存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七岁那年,他因为家族的压力,被迫接受了为期半年的封闭式训练。在那半年里,他和陈浚铭几乎断绝了所有联系。
他一直以为,那半年里,陈浚铭一定恨透了他的不辞而别。
可现在,这张照片却告诉他,在他离开之后,陈浚铭曾经偷偷回到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旧教室,找到了这张他们还没来得及拍完的合照。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奕恒哥,等你回来。】
陈奕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陈浚铭,眼底翻涌起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原来,在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疏离”背后,这个傻瓜,竟然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陈浚铭……”
陈奕恒低下头,在陈浚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