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谷深处的废弃洞府,潮湿的岩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苏禾费力地将谢无妄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谢无妄虽然昏迷,但身形高大沉重,加上右肩还钉着一支黑漆漆的弩箭,每挪动一寸,苏禾都要喘上三喘。
“谢大剑尊,你平时是不是偷偷给自己加负重了?怎么这么沉!”苏禾一边抱怨,一边咬着牙将他放平。
谢无妄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诡异的乌青。那支弩箭显然淬了剧毒,黑色的毒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渗,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狼藉。
苏禾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掌心再次燃起赤阳真火。这一次,她将火焰压缩成极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探入谢无妄的经脉。
“嘶——”
昏迷中的谢无妄猛地皱起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极寒与极热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忍着点,毒血逼出来了就好了。”苏禾额头上满是汗水,她的脸色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妄喉头一甜,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坑洞。
随着毒血排出,谢无妄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苏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醒了?”苏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谢无妄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你的经脉。”
“啊,这个啊。”苏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裂了几条而已,养养就好了。反正我也修不了长生大道,经脉多几条少几条,影响不大。”
谢无妄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幽冥殿为什么追杀我。”谢无妄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不怕死吗?”
苏禾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怕啊,当然怕死。但是——”
她顿了顿,反手握住了谢无妄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谢无妄微微一怔。
“但是,如果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我会后悔一辈子。”苏禾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人,最怕后悔了。”
谢无妄沉默了。他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趋炎附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像一团火,蛮横地闯进他冰冷黑暗的世界,不由分说地烧尽了一切阴霾。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我答应你,给你当保镖。包吃包住,一辈子。”
苏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就在这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谢无妄眼神一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禾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苏禾压低声音,将一枚火符捏在指尖,警惕地盯着洞口。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不耐烦:“喂!里面的!是不是谢无妄那个冰块脸?你再不出来,本少爷的解毒丹可就过期了!”
苏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是柳飞星!”她惊喜地喊道,连忙朝洞口跑去。
洞口处,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长得唇红齿白的少年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扛着一把巨斧的壮汉,另一个是穿着月白色长衫、手持折扇的俊美男子。
“柳飞星!大熊!沈清秋!”苏禾看到他们,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柳飞星看到苏禾,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在落日谷救人,还救了个……”他瞥了一眼洞府内靠坐在石台上的谢无妄,撇了撇嘴,“救了个煞星。”
“他是我的保镖。”苏禾理直气壮地说。
“保镖?”柳飞星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他?他可是修罗剑尊!整个修真界都想杀他,你让他当保镖?”
“怎么,不行吗?”苏禾挑了挑眉。
柳飞星语塞,转头看向谢无妄,只见对方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行行行,你说了算。”柳飞星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给苏禾,“这是‘九转还魂丹’,专治各种内伤外伤,连经脉断裂都能续上。赶紧给他吃了,别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苏禾接过玉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飞星!”
沈清秋摇着折扇,目光落在苏禾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苏姑娘,你没事就好。我们收到消息说落日谷有异动,担心你出事,就赶过来了。”
大熊憨厚地挠了挠头:“苏禾妹子,你没受伤吧?”
苏禾看着眼前这三个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事。”她笑着说,“不过,谢无妄受了重伤,接下来可能得麻烦大家照顾他了。”
柳飞星立刻跳脚:“凭什么?他自己不会运功疗伤吗?”
谢无妄冷冷开口:“我灵力被封,暂时无法运功。”
柳飞星:“……”
苏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样,在这偏僻的废弃洞府里,五个人暂时安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洞府里难得地热闹起来。柳飞星虽然嘴上嫌弃,却每天准时给谢无妄换药、喂丹药,一边换一边碎碎念,把谢无妄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大熊负责外出打猎、生火做饭,他的烤肉手艺堪称一绝,每次都能让苏禾吃得满嘴流油。沈清秋则在一旁布下隐匿阵法,确保洞府的安全,偶尔还会和苏禾讨论一些阵法心得。
而苏禾,则是这个小团体的开心果。她会在谢无妄疼得睡不着时,给他讲现代的笑话;会在柳飞星抱怨丹药不够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自己炼制的“奇奇怪怪”的药丸;会在大熊烤肉时,帮忙刷上她特制的酱料。
谢无妄坐在石台上,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灵力,和心底某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情绪。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杀戮和仇恨中度过,直到死去。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或许……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谢无妄。”苏禾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喝点汤吧,大熊刚炖的,加了灵草,对你的伤有好处。”
谢无妄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汤水,又抬头看着苏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很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苏禾期待地问。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苏禾笑得像个小太阳:“那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炖!”
谢无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沈清秋的阵法突然发出了警报。
“有人来了。”沈清秋收起折扇,神色凝重,“而且……不止一个。”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柳飞星拔出腰间的长剑,骂了一句:“该死,是幽冥殿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大熊握紧了巨斧,挡在苏禾身前。
谢无妄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经脉中依然有一股滞涩感。
苏禾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赤阳真火微微跳动。
“别怕。”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
苏禾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洞府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场恶战,即将爆发。